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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寒夜之后,决心像一颗被冰水浸透的种子,沉甸甸地埋在心底最坚硬的冻土之下。
没有破土而出的急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缓慢的内化。
我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但不是以前那种带着自毁倾向的、沉溺于痛苦和文字游戏的专注,而是一种目标明确的、机械般的推进。
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每一篇需要背诵的文言文,每一个陌生的英语单词,都成了攀爬的工具,成了构建我未来“强大”的砖石。
我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阅读一些越课本的东西——经济类报刊的评论版,成功学书籍里关于人脉和资源的章节(尽管觉得其中大多空洞可笑),甚至偷偷浏览一些法律常识网站。
我知道这些粗浅的涉猎远远不够,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那个曾让她在街头狼狈呕吐的“成人世界”的运行规则。
杨俞似乎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晚的事,我们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
第二天她请了病假,再回来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妆容整洁,衣着得体,讲课的声音平稳如常,只是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向我的眼神,在极其短暂的瞬间,会比以往更加复杂一些,混合着一丝难言的尴尬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感激。
但很快,那眼神又会恢复成一贯的、有距离的平静。
我们之间那堵冰墙,因为那瓶水和那个寒夜,似乎并没有融化,反而多了一层薄薄的、名为“心照不宣的难堪”的霜。
日子在期末复习的紧张节奏中滑向一月中旬。
空气越来越冷,呵气成霜。
校园里充斥着各种小道消息哪个学霸押中了题,哪个老师可能会出纲内容,谁谁谁家找了厉害的家教……郝雯雯的母亲又给我母亲打过两次电话,语气热络,旁敲侧击,都被母亲以“孩子期末压力大”为由敷衍过去。
母亲看我的眼神日益忧虑,但她什么也不问,只是更频繁地炖汤,深夜我房间的灯亮到多晚,她客厅那盏小台灯就陪到多晚。
武大征依旧是我的最佳“后勤部长”,零食饮料不断,偶尔插科打诨,试图驱散我身上过于沉重的低气压。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沉默,足够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学业的沙堆里,就能暂时隔绝外界的风雨,至少平稳渡过期末,迎来寒假,获得喘息之机。
我错了。
现实总是擅长在你最意想不到、最无力招架的时候,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而这一次,撕破平静假面的,是我那早已被我视为耻辱和麻烦源头的父亲,以及他那个永远在危机边缘摇摇欲坠的驾校。
那是一月中的一个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临近放学,人心浮动,教室里弥漫着躁动的低语和收拾书包的窸窣声。
我正对着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做最后的验算,试图找出一个隐藏的条件。
突然,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出刺耳的撞击声。
不是老师。
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的男人。
为的是个光头,身材粗壮,穿着紧裹着肚皮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他身后两人,一个瘦高,眼神阴鸷,另一个矮胖,满脸痞气。
三人都是一身社会人的气质,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戾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愕然地看着这几位不之客。
坐在第一排靠门的班长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问“你们找谁?这里是教室……”
“少废话!”光头男不耐烦地一挥手,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赵德顺的儿子是不是在这个班?叫赵辰的?”
赵德顺。我父亲的名字。
我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
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心脏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闷痛。
来了。
到底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他那摊烂事,迟早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我竭力维持平静的学校生活里。
“赵辰?”班长下意识地重复,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最后落在我身上。
光头男顺着班长的目光,也看到了我。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撇了撇嘴“你就是赵辰?赵德顺的儿子?”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无数道聚光灯,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惊愕,好奇,同情,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强。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烫,耳朵嗡嗡作响。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表面的镇定。
“我是。有什么事?”我的声音听起来意外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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