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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把方子买下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大生产。
他算了一笔账——一口坛子能泡五十斤酒,院子里的空地最多能摆二十口坛子,一批就能泡一千斤。一千斤酒,就算一斤只挣两块钱,一批也能挣两千块。一个月泡一批,一年就是两万多块。这个数字让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算盘推到了一边。
“当家的,你算啥呢?”黄丽霞端着针线笸箩从屋里出来,看见王西川蹲在院子里扒拉算盘珠子。
“没事,随便算算。”王西川把算盘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黄丽霞没再问。她在院子里坐下来,开始缝补王西川那件藏青色棉袄。袖子磨破了,肘部露出了里面的棉花。她手指上下翻飞,针脚又密又匀,补好了以后破的地方缝了一块深蓝色的布,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王西川看着那针脚,心里暖了一下。这棉袄穿了好几年了,袖口磨毛了,领子磨破了,但他舍不得扔。不是钱的事,是穿惯了,有感情了。
“丽霞,我想多泡点药酒。”王西川蹲在她旁边,拿起一根针在鞋底上划了划,“院子里的空地够用不?”
黄丽霞抬头看了看院子。院子不小,靠墙根种了几棵向日葵,已经快熟了,脑袋沉甸甸地垂着。另一边的菜地里种着白菜萝卜,正是长得好的时候。剩下的空地确实不多了。
“你要泡多少?”黄丽霞问。
“一批泡一千斤。”
黄丽霞想了想,“那得二十口坛子。院子里的空地不够,得把菜地占一部分。”
王西川点了点头,“白菜收了以后就不种了,明年开春再说。”
黄丽霞没反对。她这个人有个好处——王西川做决定她从不拦着,就算心里觉得不妥也不说。跟着他过了二十多年,她知道他做事有分寸。
第二天,王西川去县城的日杂商店买了二十口大坛子。坛子是粗陶的,褐色的,一口能装五十斤酒,坛口用荷叶封着,外面糊了一层黄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钱,跟王西川认识,见他一下子买这么多坛子,眼睛亮了。
“王场长,买这么多坛子干啥?办酒席啊?”
王西川笑了笑,没说原因。“钱老板,坛子给我送到林场,运费我出。”
钱老板答应了,当天下午就把坛子送到了林场。二十口大坛子在院子里摆了两排,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王如意放学回来,推开门看见那些坛子,愣了愣,然后尖叫了一声。
“爹!您买这么多坛子干啥?咱家要开酒厂了?”
王西川正在院子里搬坛子,忙得满头大汗。“泡药酒。”
王如意跑过去帮忙,姐妹俩一人搬一个坛子,小心翼翼地摆好。王安宁也加入了,三个人搬了好一阵子才把二十口坛子全部摆好。摆好以后,王如意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一排坛子,叉着腰,像个将军在检阅部队。
“爹,咱这药酒叫啥名?”
王西川愣了一下,还真没想过叫啥名。“就叫药酒吧。”
王如意皱起了眉头,“那不行。叫药酒太土了,别人记不住。得起个好听的名字。”
王西川看着她,“你起一个。”
王如意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叫……王氏药酒?对,王氏药酒!王字是咱家的姓,听着就大气!补肾壮骨,王家的方子,王家的酒!”
王安宁在旁边拆台,“八姐,你这名字也太没创意了,万一以后别人也姓王也卖药酒咋办?”
王如意瞪了她一眼,“别人姓王关我啥事?反正咱家先叫的!”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王西川没理她们,进屋里去了。
泡药酒需要大量的白酒。王西川找到林场的供销社,跟主任说好了,一次买五百斤散装白酒。主任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王场长,五百斤白酒,您这是要干啥?”
王西川还是没说原因,“马主任,你帮我留着,我每个月都要。”
马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药材的问题更大。淫羊藿、巴戟天、仙茅、枸杞子、肉苁蓉、锁阳、鹿茸、人参,八味药材,除了人参和鹿茸是自家产的,其余六味都得从外面进。王西川给县城的药材公司打了电话,问了价格,问完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淫羊藿五块钱一斤,巴戟天八块钱一斤,仙茅六块钱一斤,枸杞子三块钱一斤,肉苁蓉十二块钱一斤,锁阳十块钱一斤。光药材的成本,一批就得几百块。
王如意趴在桌边看着父亲记账,看到药材价格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爹,这也太贵了吧?咱泡出来的酒卖多少钱一斤啊?”
“还没想好卖多少钱。”王西川继续扒拉着算盘珠子。
王如意急了,“爹您咋能没想好呢?成本都算出来了,您得定个价啊!卖便宜了赔钱,卖贵了没人买!”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挺会算账。”
王如意得意地昂起头,“那当然了,我可是咱家的账房先生!”
王西川没接话。他继续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成本、人工、包装、运输,一项一项地算,算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
“一斤卖五块钱,能挣一块多。”
王如意又急了,“一块多?爹您累死累活泡一斤酒才挣一块多?太少了!”
王西川把算盘推开,“不少了。林场的工人一个月才挣一百多块,一斤酒五块钱够买两斤猪肉了。卖贵了没人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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