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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又点了王锦秋。“三丫,你负责包装设计。咱的货要进省城进药店进商场,包装不好看没人买。你那张画人参的药酒的标签我看就挺好,省城人都认。你画得好,这方面你说了算。”王锦秋说好,她总是话不多,但答应的事从没掉过链子。
王西川又点了王韶华的名。“四丫,你负责宣传。照片你拍小册子你做,省城店里贴的那些宣传画,我看就挺好。咱的货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得想办法。”王韶华说知道了爹,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王西川说你从县城找个帮手,工资加工厂出。王韶华高兴了。
王西川又点了王婉怡。“七丫,你管财务。你是大学生会算账。每个月的账你要理清楚,进货花了多少出货收了多少,赚了赔了要有个数。”王婉怡推了推眼镜说好。
王如意举起手,“爹,我呢?我干啥?”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和你九妹,打杂。”
王如意急了,从凳子上蹦起来。“凭啥我们俩打杂?我也想当技术厂长!”
王清扬在旁边笑了。“你会看品相吗?你分得清一等参二等参吗?”
王如意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那我也不能打杂啊!”
王如意转头看王安宁,王安宁摊了摊手。“我觉得打杂挺好的,不用操心。”
王如意气得鼻子都歪了。“九妹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黄丽霞纳鞋底的手没停。她笑着说如意你爹说得对,你年纪小先从打杂干起,以后有的是机会当厂长。
王如意不服气但也没办法。王西川又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打杂也很重要,没打杂的厂子转不起来。”王如意说我谢谢您啊爹。王安宁在边上捂着嘴偷笑。
会议开完了,加工厂正式运转起来。王清扬每天天不亮就去加工厂,先检查前一天烘干的干货,再看新到的原料,每一批货都要过她的手。她的办公桌在厂房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排排样品瓶,标签上写着品名产地等级日期,整整齐齐。王如意来送原料的时候看见那些瓶子说五姐你这也太讲究了,王清扬说不讲究怎么保证质量。
王锦秋从林场宣传科请了几天假,在加工厂里专门搞包装设计,画了好几个方案,画完不满意撕了重画,撕了十几张纸。王如意说你画得挺好的撕了干嘛,王锦秋说不够好。她一向如此,对自己要求严格到手下的画稿没有一张是随便画出来的。最后定稿的是一套白底黑字加水墨画的设计——人参配松树,鹿茸配梅花鹿,木耳配柞木,简单清新,看着就让人想起大兴安岭的山山水水。
王韶华从县城请了个帮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会摄影会排版。王韶华带着他在林场转了好几天,拍了上百张照片——林海的晨雾,苗圃的嫩芽,加工厂的流水线,王清扬在检验台上专注的样子,王如意蹲在地上打包的背影。她把照片做成了一本精美的宣传册,印了五百本,到省城两家店里,顾客可以免费取阅。效果立竿见影,来店里买货的人多了不少。
王婉怡虽然还没去大学报到,但财务的账她已经理出了头绪。她用一个本子把加工厂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用红笔标注支出用蓝笔标注收入,月底汇总算出盈亏。王如意翻着她的账本说七姐你这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王婉怡说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数字算对了才有用。
王如意嘴上说打杂,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她每天在加工厂里跑来跑去,搬运原料、清点库存、给包装盒贴标签、打扫卫生,什么活都干。王安宁也跟着她一起干,姐妹俩配合默契。有一次王清扬说这批鹿茸切片厚度不均匀不能出厂,王如意二话不说带着王安宁把那批货全部返工,一片一片重新切,切了一整天,手指头都磨出了泡。王清扬看了说行了,王如意说五姐你太严格了,王清扬说不严格怎么行,卖出去的是咱老王家的牌子。
加工厂开起来的第一批订单,是省城药厂的钱厂长下的。钱厂长打电话来说要五百斤黄芪三百斤党参两百斤五味子,品质要最好的价钱按合同走。王西川挂了电话,站在加工厂门口看着那块写着“老王山货加工厂”的牌子,愣了好一会儿。
王如意从厂里探出头来喊他。“爹您站这儿干嘛?外面不冷啊?进来帮忙啊!”
王西川回过神来,转身进了厂房。厂房里热火朝天,王清扬在检验台上验货,王锦秋在包装间设计新标签,王韶华在拍照,王婉怡在记账,王如意和王安宁在打包。王西川看着这些闺女,嘴角向上弯了弯。
黄丽霞从家里端着一大盆绿豆汤来了,放在厂房门口的桌子上。“都歇会儿,喝碗绿豆汤再干。”王如意第一个冲过来端起一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说娘您这绿豆汤煮得太甜了糖不要钱啊。黄丽霞说多放点糖才解暑。王安宁也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说娘煮的正好不甜不淡。王如意说九妹你就知道拍马屁。王安宁说我说的是实话。
王西川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厂房门口喝着。大青趴在他脚边,老得走不动了,但每天还是跟着他来加工厂,趴在门口看着他干活,一看就是一整天。
加工厂开张第一个月,账算出来了。王婉怡把账本拿到父亲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进账多少出账多少人工多少水电多少,算到最后净赚了一个让王西川心头一颤的数字。“爹,这是咱们家加工厂第一个月的利润。”
王西川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遍,合上账本,说了一句——“挺好。”
王如意凑过来想看,王西川把账本收起来了。王如意说爹您让我看看呗,王西川说不给看。王如意说你小气,王西川没理她。
那天晚上王西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加工厂开起来了,省城两家店,海边一家店,海参养殖场有股份,药厂有订单,鹿场也刚开张。他想起十年前从靠山屯搬出来的时候兜里只有几百块钱,在林场当伐木工一个月挣几十块,养活一大家子人,吃了上顿愁下顿。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能有今天。
黄丽霞问他咋还不睡。王西川说想点事。黄丽霞说想啥呢,王西川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黄丽霞的手上。黄丽霞愣了一下,王西川很少这样。她说咋了?王西川说没咋,睡吧。
他的手粗糙厚重全是老茧和伤疤,握着黄丽霞的手紧紧地不肯松开。黄丽霞没再问了,也握住了他的手。两口子就这么手拉着手躺在炕上,谁都没说话,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狗叫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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