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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了部喜剧片子,起身挪到沙发上,对程东潮说:“你去我房间睡,我看会电视,今晚我睡沙发。”
“我陪你看。”程东潮倒了两杯冰水,几步过来坐到柳书身旁,瞧见对方笔挺挺的坐姿,又带着几分歉意道:“还害怕呐?怪我粗心,没顾及到……”
“我没那么胆小。”柳书摇头轻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往旁边挪了两下,感受不到程东潮身上的热气后,才缓缓喝了口水。
柳书的视线一直落在电视上,片子播到了哪儿,播了什么内容,其实都没看进去。
身旁不断传来程东潮的笑声,提醒着他正在看的是部喜剧。
柳书深呼口气,回忆今天场景,转头问道:“程东潮,你也有被揍得鼻青脸肿出血过吗?”
程东潮被电影逗得哈哈大笑,往后靠在沙发上,没心没肺地回了句:“当然,可丑了。”
“疼吧?”柳书问。
“不记得了,已经太久远了。”程东潮好像真的蛮不在乎,注意力全在电影上,他被滑稽剧情逗得直乐。
柳书想换个片子自己待一会儿,于是踢了踢他的膝盖,催促道:“你去我屋睡觉吧。”
“看完再睡。”程东潮的膝盖一抬一落,将柳书的小腿压在了腿下。
没用几分力,却能感受到他的肌肤和体温。
柳书怔然,迅速抽回脚,视线重新落回到电视上,双手抱臂往后陷进沙发里,偷偷红了脸。
两人没有再交流,客厅里充斥着电影里各种搞怪的音效,伴随着程东潮爽朗的笑声,直至片子结束。
柳书还是决定不看了,他起身关了电视要回卧室,程东潮却在这时叫住了他,突然问道:“你说我应该让陶煜去我哪儿吗?”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讲讲。”柳书在程东潮脸上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迷茫,于是没急着离开,又坐了回去。
柳书的声线平稳,语气和缓,很神奇地稍稍抚平了程东潮整晚的焦躁情绪,他收了吊儿郎当的神情,垂眸道:“我怕带不好陶煜啊,万一给人带沟里去了咋整。”
“是和你师父有关吗?”柳书很敏锐地从程东潮和刘宁今天的对话中捕捉到一些信息,于是试探地发问,却也直指了关键。
程东潮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腿上,有几分诧异地看柳书一眼,转而盯着茶几,回忆道:“我对老陈的感情很复杂,是他带我走上格斗之路,我很感激。但同时他那种无时无刻的打压和极端控制也让我深感痛苦,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些年,总是自卑自己还不够强,做得还不够好,没日没夜的训练,好像是活成了一台机器。”
柳书说:“你是怕自己会成为他的样子。”
“你很聪明,”程东潮侧头,露出个赞许的眼神,他喜欢跟聪明人聊天,于是更加不设防地讲出了心声:“我确实怕成为下一个陈良,把自己没完成的目标偏执地投射到下一代身上,想想就可怕。所以自从创办了这家俱乐部,教学这块儿就全丢给了曾朗管理,我只负责日常运营。”
“那你想没想过,其实你能做得比他好呢?”柳书说话时的神情看起来太认真了,程东潮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怎么可能”给吞了回去,又听柳书低喃道:“有时候想太多,不如放手去尝试一把,总沉湎过去的人没有未来的。”
这句话像是在劝别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东潮用拇指搓着手掌心,内心开始动摇,他垂眸望着茶几,低声犹豫道:“那你觉得……我能当好这个教练吗?”
此时的程东潮看起来太需要得到一个认可,柳书收回了思绪,毫不吝啬鼓励道:“我相信你能做好。”
程东潮的视线再次落到柳书的笑脸上,逡巡数秒后才收回目光。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喉结微滚,冰块入口,撞在牙齿上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响。
又睡一起去了
肉躯逐渐变轻,像根浮毛一般悬浮而起,他在漫无边界的空中游荡,又在某个瞬间倏然浸入了无尽的黑暗。
柳书用尽浑身解数,努力睁开双眼,试图看清个一星半点,可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伸手触碰到的只有空气,没有实感。
他想开口喊人,喉咙颤动着却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恐慌逐渐占据心头,在一片死寂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鲜活有力,掷地有声。
他抬脚试探着在泥淖中前行,却被忽然亮起的一整排强光白炽灯刺疼了双眼。
他闭上眼,所处的场景竟愈发清晰起来,熟悉的灯光,熟悉的八角笼,熟悉的观众席。
柳书恍然记起,这不就是今晚刚去过的那家酒吧负三层。
他竟然再次回到了那里。
但不同的是,此时八角笼中的人并非陶煜,而是一男一女,背影偏瘦,看不清面容。
二人缠斗在一起,挥拳抬腿间招招狠厉,鲜血很快从他们身上大股大股地流出来,染红了地面,溢出了八角笼,淌到了柳书的脚边。
刺鼻的血腥气味,带着温热黏糊的触感,让柳书的心跳疯狂加快。
他执着于看清两人的脸,也想要发出声音阻止他们的互殴行为。
柳书狼狈地迈着步子靠近,奋力挣扎着想要攀上八角笼,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触碰到那张网面。
打斗的两人倒地后依旧不依不饶地缠在一起,手脚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并未停止进攻。
柳书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用力掐在大腿上,脖颈的青筋爆出,大汗淋漓着终于呐喊出声,“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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