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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命来换。”
这四个字,不重,却像四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了坊市街口的每一个人心上。
空气凝固了。
街边的风,似乎都停了吹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茶楼下那个身影之上。他衣衫尚有破损,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可说出来的话,却比这灵界最锋利的法剑,还要伤人,还要决绝。
狂!
这是所有人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字。
但紧接着,当他们看到茶楼上,那位形字谷领头修士捂着胸口,嘴角血迹未干,满眼惊骇的样子时,又觉得这份狂,似乎有其足以支撑的本钱。
楼上,孙长老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彻底僵住了。他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原本抚着长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设想过林霄的种种反应。或愤怒辩驳,或隐忍退让,或据理力争。
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种最直接,也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所有人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你……!”形字谷那名修士又惊又怒,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中怨毒之色更甚。他想放几句狠话,可一接触到林霄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道无形的攻击,太诡异了。直接斩在了他的“理”上,让他体内字气瞬间失控。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引以为傲的刀,被人从内部,找到了最脆弱的纹路,轻轻一敲,就碎了。
孙长老毕竟是老江湖,心头的惊涛骇浪只翻涌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硬来,恐怕讨不到半点好处,甚至自家宗门的面子,都要丢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的僵硬化为一抹凝重,沉声道:“林宗主,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我等并非要与青云测字宗为敌,只是这秘境资源,关乎坊市平衡,总得有个章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一次把自己摆在了“公理”的一方,试图用大义,来压下林霄那骇人的锋芒。
周围的看客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有话好好说嘛,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理字门孙长老还是顾全大局的。”
“可那形字谷的人先动的手,还伤了人家弟子,这青云宗的宗主,才还的手。”
林霄听着周围的议论,也听着孙长老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众人眼中,显得有些莫测。
“孙长老说得对,凡事,都得有个章程。”
他这一开口,语气竟然缓和了下来,仿佛刚才那股冲天的杀气,只是众人的错觉。
孙长老心中一动,以为对方是见好就收,也顺着台阶说道:“林宗主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过。依老夫看……”
“依我看,”林霄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却从孙长老脸上移开,转向了他身旁,那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形字谷修士,话语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恍然”。
“想要章程,首先得把账算清楚。不如这样,我们两方,都把在秘境里的收获,当着大家的面,亮出来。看看这‘独占鳌头’的帽子,到底该扣在谁的头上,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墨尘四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宗主为何要这么做。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那卷《字源考》和林霄自身的突破,这些东西,怎么能轻易示人?
而孙长老,则是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林霄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青云测字宗,收获有三。其一,我这几位弟子,在泉眼处洗练了根骨,修为略有精进,想必大家也看得出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墨尘四人。四人虽然狼狈,但那股凝练厚重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周围不少识货的修士,都暗暗点头。
“其二,”林霄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卷暗金色的兽皮古卷——《字源考》。他没有完全展开,只是让众人看清了那古朴的材质和封皮上三个蕴含着岁月气息的古字。
“此乃上古典籍,《字源考,考据文字起源之用,于修行无益,但对我测字宗而言,却有几分参考价值。”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古卷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不少人眼神发亮。
“至于其三,”林霄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孙长老脸上,坦然道,“便是我本人,侥幸在那洞府之中,对‘理解’之境,有了一丝浅薄的感悟。”
轰!
如果说前两条收获,只是让人羡慕嫉妒,那这最后一条,简直就是在所有修士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惊雷!
“理解”之境!
那是多少中阶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门槛!
孙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诡异的一击,从何而来了!此
;人,竟然真的已经踏入了“理解”的门槛!
林霄将所有人的震惊尽收眼底,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友好”地看向了形字谷那名修士。
“好了,我青云测字宗的收获,已经一五一十,全部摆在了这里。现在,是不是该轮到形字谷的朋友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形字谷修士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怕。
“我记得……贵宗在秘境深处那片迷雾石林里,似乎也逗留了许久。当时我离得远,看得不甚真切,只隐约看到贵宗弟子,在一块断裂的古碑前,拓印着什么东西,拓完之后,还小心翼翼地用法器封存了起来。”
林霄的语气,充满了“好奇”与“不确定”,仿佛只是在随口一问。
“那古碑上,似乎刻着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形’字,字形奇古,蕴含的道理,想必非同小可吧?能让贵宗如此珍视,想来,定是远超我这本‘于修行无益’的《字源考》的至宝了?”
一番话,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软刀子,不带一丝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理字门与形字谷那脆弱不堪的“盟友情”之中。
形字谷那名修士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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