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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优爸爸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榕川镇,人们因此才注意到明优已经失踪好几天了。穆哲住在明优家的谎言被拆穿,被他爸妈他带回了家。
作为最後见过明优父子的人,警察向穆哲询问了一些问题,穆哲如实说了他是怎麽发现优优不见的,也说了他上一次见到明优爸爸时的情景,但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会在夜里出现的影子一样的优优,没有提到优优的日记丶优优的飞机丶还有被撕毁的榕神录。
穆哲的爸妈又气又急,怪他发生了这麽大的事也不知道和别人说,训斥他这几天在住在明优家里的事上说谎,然後他妈妈才怜惜的抱住他,对他说:“我知道优优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很担心他。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人们来做吧。”
穆哲的妈妈怕他还会做出乎他们意料的傻事,几乎寸步不离的在家照顾着他。
第六夜,穆哲在他妈妈的看守下,被困在家里动弹不得,依旧没有见到优优。
榕川的人们听说明优失踪了,大家几乎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自发的帮忙寻找明优的下落。明优爸爸的尸体被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临时保管起来了,镇上的医生察看过後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外伤,判断他是自己在昨夜走进河水最深的地方溺死的。
穆哲被他妈妈在家整整看守了一天一夜,唯一一次破例允许他出门,就是去参加大祭司为明优主持的祈祷仪式。
穆哲小的时候还被迫跟着他妈妈参加大祭司召集的各类活动,後来当他长大一些,即便优优也对这类事情十分上心,他也不再跟着参与了。
他坐在山脚下的礼堂里,听着大祭司说着那些祝祷的话,听进耳朵里都像是聒噪的杂音。他是唯一一个见过影子一样出现的优优的人,藏着他与优优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已经成了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疑问,煎熬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优优和他的飞机去了哪儿?优优的爸爸为什麽会发生意外?他们父子平日里和善的人畜无害,从未招惹过什麽人,谁会有动机来伤害他们?如果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不是因他人导致的,真相又会是什麽?
穆哲坐在长椅上,一直低着头思索着解不开的谜题。忽然被他妈妈碰了碰手臂,穆哲擡起头来,这才发现祈祷已经结束了。穆哲的妈妈对他说:“阿哲,我要去给优优挂一张平安符,你要一起去吗?”
穆哲想起榕千岁身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木牌与红绸,点头答应了下来。
山坡上这会儿没有别人,大家在祈祷仪式结束之後又自发的出去寻找明优了。穆哲的妈妈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麻烦大祭司,便叫穆哲自己先上去了。
大榕神树荫下的石桌上有一个划分成好几块的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带有不同目的的木牌,有的是祈求学业顺利,有的是祈求良缘,还有穆哲这次要用的祈求平安的,种类有许多,来许愿的人只需要选择一块牌子,在上面刻上名字即可。
穆哲拿起桌上的刻刀,正打算按他妈妈的要求去拿祈求平安的木牌,目光突然落到旁边的姻缘牌上,犹豫了一瞬後,他看向依旧空荡没有人影的阶梯,手指还是落在了姻缘牌上。
穆哲攥着木牌和刻刀,微微垂首,紧闭着双眼祈祷。然後睁开眼睛,生疏又认真的刻下他和明优的名字。他从来没有麻烦过大榕神什麽,如果他这时许下愿望,也不知道他唯一的一个心愿会不会得到大榕神额外的保佑。
木牌刻好之後,便是要将它挂上大榕神的树枝上。穆哲没有费力去搬梯子,他踮起脚在大榕神最低的枝头上将穿过木牌的红绸系在枝头,挂上自己的愿望。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仔细端详那块系在树枝上的木牌,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突然燃烧起来,穆哲刚挂上的木牌当啷一声落地,原本系着它的地方变得一片焦黑。
榕树烧了起来,断了他的念想。
穆哲的心里从未像此刻一样慌乱,他又扯了一段红色的丝带,踩着梯子牢牢的将木牌挂在树枝上。可是这一次,奇怪的火焰又一次烧断了维系着木牌的红绸。穆哲慌张间甚至徒手去抓那团火,但是那火并没有灼伤他,只是拒绝了他的愿望。
穆哲掌心托着木牌,整个人都在紧张的发抖。大祭司说过的话仿佛午夜的梦魇,萦绕在他的耳边——
“榕千岁会自己解开那些被他拒绝的恶愿。”
为什麽他祈愿自己和优优的姻缘就是恶愿?为什麽优优会撕去榕神录那一页的内容?
穆哲猛然擡起头,树枝掩映间零星的烧灼痕迹变得无比刺眼,好像那燃烧的火也烧在他的心里。优优是虔诚的信仰着大榕神的人,光是穆哲印象中,他就陪着优优来到大榕神树下求过很多祝福,有为了他自己的学业,有为了他爸爸平日里工作的平安。每年优优妈妈的忌日,优优都会来这对着大榕神,说那些他想说给他妈妈听的话。
优优日记里记录着他曾在穆哲生日前一天的夜里出了门,会不会他那次出门就是来到了大榕神的脚下,他有很重要的事想说给大榕神听,他刻下了和穆哲一样的木牌,满怀欣喜的想要将那块小小的木牌挂上去。
然而红绸断了,木牌落地,砸出一句恶愿的审判。
所以优优的日记里後来才写满了崩溃的词语。所以他不愿意见到穆哲。
穆哲僵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上刺骨般的寒冷。
就在这时,穆哲的妈妈和大祭司一块走了上来。穆哲下意识的将手中抓着的木牌藏了起来。他妈妈问他:“平安牌挂好了吗?”
穆哲说:“还没刻。”
“那正好。”穆哲的妈妈转向大祭司说,“大祭司,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请您为优优拿出原木吧。”
大祭司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一块树皮做的牌子交给了穆哲。
穆哲的妈妈解释说:“阿哲,这是从大榕神身上裁下来的树皮做的平安牌。比普通的木头效力还要强。快把优优的名字刻上吧。”
穆哲捏着那块树皮,第二次刻下明优的名字。可当他踩着梯子将原木挂上大榕神的枝头时,树枝又一次燃烧起来,原木在三人的目光下落到了地上。
穆哲的妈妈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很快就从她的眼眶跌落。
祈求一个人平安的愿望并不是恶愿,这个愿望之所以会被大榕神拒绝,是因为大榕神知道优优已经去了一个她无法庇佑的地方。
明优和他爸爸去了一处,关于他的一切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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