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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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日常（第1页）

日子过得飞快。虽然卡莉拒绝了所有派对邀约，但她的社交日程并没有因此变得冷清。和恩里克一起逛街、跳舞，去卡卡家里串门，这三件事填满了她课堂之外的全部时间，让她感觉到一种和在纽约时不同的、没有那么喧嚣的快乐。

卡卡作为圣保罗青训队的一员，时不时要去外地踢几天比赛。但他不在家并不耽误卡莉去莱特家报到，因为莱特家实在太热闹了。有意思的弟弟迪甘长期在家，而且总有各种亲戚来来往往，什么表哥表弟、堂姐堂妹，卡莉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能在客厅里遇到新的面孔。她花了一段时间才勉强搞清楚这些人的关系：那个戴牙套的是卡卡二姨的女儿，那个总是抱着吉他的瘦高男孩是博思科先生妹妹的儿子，那对双胞胎小不点是西蒙尼表姐家的。他们似乎把莱特家当成了一个不需要预约的聚会场所，随时推门进来都能从冰箱里拿一杯果汁，然后自然地加入客厅里正在进行的任何活动，打游戏、看球赛、唱歌跳舞，或者单纯地瘫在沙发上聊天。

即使去他家什么都不干，光是坐在那里看，就像在看一部永远不会重样的家庭喜剧。有人会因为遥控器归属权爆发小型战争，有人会为了最后一块芝士面包进行严肃的外交谈判，有人会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然后被画了满脸的涂鸦。而西蒙尼永远在这一切的中央，端着刚出炉的点心从厨房里走出来，顺手调解一场纠纷，给某个摔了一跤的小不点擦眼泪，再给卡莉的盘子里多放一块减糖版的椰子蛋奶蛋糕。

某个清晨，卡莉坐在自家餐桌前，看着格兰特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忽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说真的，你不能努力一下把西蒙尼娶回来吗？我想让她当我的妈妈。”

格兰特被咖啡呛得直咳，咖啡溅到了财经版面上。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着衬衫袖口上的咖啡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咳——别让博思科听到。最近我和他还有业务上的合作呢。”

“所以只有博思科是障碍？那你也是喜欢西蒙尼的？”

“咳——卡莉！！！”

“好吧，我开玩笑的。”卡莉端起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父亲不争气的失望。

上次在学校庆典上表演的录像带寄给了布布。布布收到之后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得差点把话筒那头炸开。她说她反复倒回去看了好几遍卡莉和恩里克的双人桑巴部分，说改编得太有创意了，学生们的反应也让她激动得不行。

“我敢保证，你这首单曲在整个美洲大陆都没问题，”卡莉倒立躺在床上，一边举着电话一边锻炼腿部，“现在已经火遍我们全圣保罗的学校了，所有人都在等布兰妮·斯皮尔斯的单曲正式发售呢。”

“卡莉，多谢你的宣传。”布布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混响。大概是在排练室里打的电话。背景里有隐约的钢琴声，有人在试音，有人在喊下一个排的是什么歌。“你要是能回纽约该有多好啊。我们穿一样的衣服，一起跳这支舞来纪念，像以前一样。还记得她们叫我们双胞胎吗？”

“当然记得。”卡莉握着手机，说了那句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我当然想回纽约。”但这次，这句话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胸口发酸。她脸上还挂着笑意，但那股笑意不再是硬撑出来的，“不过，圣保罗也有还行的地方。你知道吗，上次我们把卡卡的表弟整蛊了——”

她开始讲弗莱德和毛绒小熊的故事。电话那头的布布笑得直抽气，说你们也太坏了，下次我也要加入。卡莉说好啊等你来。挂掉电话之后她靠在床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心觉得巴西还挺不错的，特别是巴西人。

时光飞逝，转眼就从冬天转到了夏天。独立日庆典之后，卡莉被各种人缠上了，有人想让她加入社团，有人想请她去自己的生日派对，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人想接近她。她全部拒绝了，并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在库尼亚夫人坚持不懈的游说下松口加入舞蹈社。偶尔在走廊上碰到库尼亚夫人，她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我就知道你不肯”的惋惜。

年底，布布的单曲正式发行，以远超所有人预期的速度引爆了全球榜单。卡莉每天都能在各种渠道看到布布的新闻报道——电视上、杂志封面上、学校里同学的随身听里。她把这些报道剪下来，让阿弗安排人把能录的节目都录一下，全部存放到她为布布专门买的一个展示柜里，她想把她所有的成就都记录下来。

恩里克则在这学期结束后离开了巴西，奔赴美国去读大学。他走之前，卡莉专门给他办了一个小型的送别派对。派对上卡莉把恩里克远程推荐给了布布，说布布的巡演团队正好在招伴舞，恩里克可以在课余时间去面试。恩里克当场用卡莉家的电话和布布通了话，两个人聊了不到十分钟就像认识了十年一样，卡莉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觉得自己的社交网络正在以一种奇怪但令人满意的方式重新编织。

“所以，他离开巴西了。”卡卡坐在卡莉房间的地板上，看着卡莉把自己房间的玫瑰花取出，换成了一束新的白色郁金香。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膝盖上放着的那本圣经一直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

“对，放假的时候应该会回来。”卡莉用剪刀斜剪了下花枝再插进去，“但他跟我说毕业之后想留在美国，可能假期也会找点相关的工作提前积累经验。”

“哇，他很有目标。”

“是的，他真的是一个很有目标的人。”卡莉把弄好的花瓶放好，转过身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她面前摊着一盒拆了一半的乐高，是上次和迪甘一起去购物中心买的灰姑娘公主城堡，已经拼了三天了，屋顶还没合上。“你呢，卡卡？你有什么目标？”

“我想当职业足球运动员，”卡卡说。他回答得很快，因为这个目标是他早就定下的，“能靠踢球养活自己和家人，就很棒了。”

“真好。”卡莉把一个积木块按到城堡塔楼上，按紧了，然后抬起头，开始沉思。

布布要当大明星，她已经做到了。迪甘说想跟着卡卡一起踢球，现在每天都在苦练技术。朱莉安娜想开一家自己的服饰店，经常来她家里看她的衣服款式。恩里克要去美国读舞蹈专业，毕业之后想成为编舞师。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

不是才高一吗？好吧，假期结束就是高二了。但是这些人就这样把人生定下来了吗？可卡莉完全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做什么。

格兰特跟她谈过，说希望她以后能接手家里的生意。可她对大宗贸易和期货债券还有那些什么工程项目完全没有任何兴趣，那些词从她左耳进来，右耳出去，在中间不留任何痕迹。她天生就是学不进数学，不想坐在会议室里对着报表和数据，也不想成为那种到处参加酒会就为了拉一笔投资。

她能做什么？她就不能一辈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地吃喝玩乐吗？好烦。

卡卡看着她把一块积木举在半空中，举了好几秒也没往任何地方按，就知道她在走神。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把下一块积木递到她手边。

他很享受这段时间和卡莉的相处。恩里克离开巴西之后，他毫无疑问就成了她身边最亲密的同龄人了。至于告白，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每天在学校走廊里、食堂里、储物柜旁边，他都看到有人给卡莉递情书和礼物，而这些东西的最终归宿无一例外都是垃圾桶。上次朱莉安娜还跟他吐槽过，说卡莉连拆都懒得拆，直接让她帮忙分类——手写信扔左边，礼物退回原主，不知道是谁送的扔右边。他不想变成左边那个桶里的东西，更不想变成右边那个。他决定慢慢来。等卡莉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他不在的时候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到时候再说。至少，不能失败到连朋友都没得做。

趁着假期，卡莉飞去了伦敦和巴黎，把两大时装周的新品扫荡了一圈。不过南半球的夏天是北半球的冬天，已经在巴西待了快一年的她已经完全被圣保罗的气候宠坏了。在巴黎的第二天她就被冻得缩在酒店里不肯出门，香榭丽舍大街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从车上下来，走了不到一百米就逛不动了，果断转身回去，让阿弗雷德把所有室外行程都取消了。采购任务在两天内全部完成，然后她迅速飞回了南半球，决定再也不在北半球的冬天出门了。

回到巴西之后她也没闲着。格兰特给她安排了一个南美深度游——不是那种住五星级酒店吃米其林餐厅的度假，是真正沿着南美大陆的轮廓走一圈。从亚马逊雨林开始，她在向导的带领下踩着泥泞的小路穿过比她还高的蕨类植物，看到一只树懒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慢速从一根树枝爬到另一根树枝上，她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去马丘比丘看印加遗址，去阿塔卡玛沙漠看银河，那是她在纽约永远看不到的星空。再从伊瓜苏大瀑布一路玩回面包山，站在瀑布边上的时候水雾把她的头发和衣服全部打湿了，她没躲，反而往前又走了几步，让水汽扑面而来。

一个多月的旅程下来，格兰特只在马丘比丘那站陪了她三天，剩下的行程是阿弗雷德和两个当地保镖陪着她走完的。她在阿塔卡玛的星空下给卡卡写过明信片，在伊瓜苏的水雾里给迪甘录过视频，在面包山山顶吹着风吃了一只冰淇淋，然后跟阿弗雷德说这里的冰淇淋还是没有阿里坎杜瓦那家好吃。

“我以前只以为南美到处都是贫民窟，”旅途的最后一天，她坐在面包山脚下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把里约的海面染成橘粉色，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没想到风景这么好。”

“卡莉小姐，您的说法涉及地域歧视。”阿弗雷德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冰气泡水，语调平稳，“而且，您现在居住的巴西就属于南美洲。”

“好吧，我认错。”卡莉接过气泡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阿弗雷德坐下来。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两个人并排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空从橘粉过渡到深紫，然后是最远处隐约的几颗星星。“不过，我确实看到了很多很穷的人。在雨林那边，在马丘比丘的山脚下，在瀑布旁边的小镇上，真的很多。我给他们的那些钱，感觉都没什么用。你说，我以后要不要专门去帮助他们？把慈善当成我的事业？”

“卡莉小姐，”阿弗雷德看着夕阳，语气温和但没有任何退让，“如果您继承了格兰特先生的事业，您将有更大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您的企业可以帮助他们拥有工作，而一份稳定的工作比任何一次性的捐赠都更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或许会比您专职做慈善，做得更多。”

“好吧。”卡莉把气泡水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玻璃瓶壁上画着圈。又是继承家业。她只是随口一说，就再次收到了劝谏。她知道阿弗是为了她好，也知道格兰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教她公司的事情。但她就是不想。她不想做的事情，别人说得再有道理，她还是不想。

她不想做这些。可是她到底喜欢什么？什么能让她每天早上愿意从床上爬起来，愿意花时间去学、去练、去做到最好？

她带着这个疑问，开学了。

高二的校园生活和高一没什么太大区别。走廊上的海报换了新的，食堂的菜单微调了三个菜。卡卡的新赛季开始了，训练量翻了一倍，有时候下午训练结束之后累得直接在回家的车上睡着。卡莉叫醒他的时候他会迷迷糊糊地说一句“明天还有一场”，然后揉着眼睛下车，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忘了拿书包，又跑回来敲车窗。

而卡莉，也已经17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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