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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现在《涅盘》还未大成啊?
——可是凤泱的本命神器,并非长刀啊!
哗啦!!——记忆如水流冲开束缚,在他的识海中卷起层层浪花。
他终于在这个荒唐的梦境里想起一切,明白了所有与现实对不上的地方。
像一面镜子被一拳轰碎,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他眼帘的现实,是大片的血红,是满地的尸体,是不远处,满身刀痕,死不瞑目的兰家三兄妹。
岑双的识海“嗡”地响了一声。他的世界一时是诡异的安静,一时又变得特别吵闹,让他头痛欲裂,迟迟反应不过来,直到脚下传来一声痛呼,他才猛地丢开手里的长刀,往後撤了两步,直到看清人了,才惊讶道:“大哥?抱歉,我刚刚——”
刺啦!
不曾料到,莫询竟然二话不说,捡起岑双掉下去的长刀劈了过来,就好像岑双不是他的二弟,而是什麽生死仇敌似的。
岑双虽然头痛,可好歹是清醒了,当然不可能再对莫询动手,他一边闪避,一边不断呼喊莫询的名字,与他说话,试图将他唤醒,可惜始终没什麽效果,正欲将莫询绑起再做打算,忽而一道掌风自他後心袭来!
岑双的心思本来就都放在莫询身上,这一掌来得这麽突然,他哪里能完全躲掉,好悬没有被打中要害,只暂时废了他一条右臂。
果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岑双愤而回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阴险小人在暗算他——
哧!
岑双僵硬地扭过脸,先看了一眼被长刀洞穿的胸膛,接着看向一脸痛恨之色的莫询,艰难而不可置信地唤他:“大……哥?”
莫询的眼眸颤了一颤,他忽而松手,双手抱头,连连低吼出声,吓得岑双不敢再刺激他,连忙自己把刀拔了出来,顾不上处理伤口,走过去将左手按在他肩上,道:“大哥,你醒了吗?”
大抵听到了他的声音,莫询轻轻将头擡起,眼中一半混沌,一半清明。
没等岑双松一口气,就听见莫询问道:“是我伤的你?”转过头,看着满地死因分明的凡人,又问:“这些人,也都是我杀的?”
岑双张了张嘴,却是无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我明明杀的是妖怪,是披着人皮的妖怪,他们凶神恶煞,撕开一身人皮就开始吃人,就像当年吃我师父一样……怎麽会丶怎麽会丶怎麽会变成人呢?”他用力地捶打起了脑袋,惨声大叫,“我怎麽会杀人啊?!!”
那时岑双见他那般模样,原本就抽痛的脑袋也跟着慌张了起来,毫无千年後于冥府拿棒槌敲昏江笑时的淡定,竟是让莫询发了疯一样跑开了,尽管他慢半拍地追了上去,可到底是慢了,之後的每一步,就像在走迷宫一样,明明每条路他都熟悉,可每条路都会回到原地。
等他终于破开迷障,就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莫询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利器,正一点点地切割着自己的脖子!!
被岑双强行止住动作後,莫询却露出比岑双还着急的表情,他慌乱道:“二弟,你没事吧?三弟呢?三弟怎麽样了,那些妖怪有没有……不是妖怪啊。”
他双目忽然放空,呼吸有进无出,声音极低极低:“可明明,二弟,我看到你和三弟被关在一个地方,有好多妖怪,在折磨你们,我要救你们出来,我要将你们都带回来,我……怎麽就杀人了?”
岑双道:“大哥,你别说话了,别说了!我要怎麽救你,我要怎麽救你啊?”
莫询被他问得一愣,从七窍涌出的鲜血模糊了他一整张脸,他搭在岑双手臂的手缓缓擡了起来。
大抵是人之将死,终于得一清醒,莫询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他原本是要找出那个在暗中操控他们自相残杀的人,只是他太弱小了,以为是在救人,以为是在报仇,不过蜉蝣撼树,自己杀了自己,还让二弟给看到了。
莫询缓缓笑了一下,笑容牵扯伤口,一身的血色便又加深了,他的手落在岑双的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已经什麽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岑双却是看懂了,他说:“别难过,二弟,我杀了人,合该以命抵命,何况肉身虽死,元神却还在,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好不好?
“我会一直等着你们来找我,所以,不要死……二弟,不要怨恨,不要报仇,不要走邪路,要,要……永远……笑……”
那只手再无一点力气,彻底跌落在地。
于是岑双终于意识到,他原来一点都不强。
他好弱,好弱。
弱小到救不了水芸城,救不了莫询,更救不了他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控的痛苦尖叫响彻水芸城时,一只手忽然捂上了千年後的岑双的眼睛,眼前的惨烈景象被黑暗覆盖,熟悉的药草清香驱散了他周围的血腥之气,冷香的主人亦在他耳畔低语,道:“别看。”
原本要挣脱的动作便顿在那里,岑双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忽地转过身,一下扑到毫无准备的人身上,将头深深埋入对方脖颈,没一会儿,就将对方的衣领打湿了。
清音擡起手,迟疑片刻,还是落在了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安抚。
衣衣失踪,莫询身死,岑双崩溃之际,幕後的神秘人乔装改扮,在一衆妖邪的簇拥下徐徐行至台前,他对岑双说着很多奇怪的,让人云里雾里的话,最後还以莫询的元神为要挟,逼岑双认下自立妖王丶豢养妖邪,屠戮水芸城的罪名。
岑双与清音默默听着,听了一会儿,埋在後者头发丝里的岑双闷闷开口:“清音,我是不是错得离谱?”
尽管他说得这样没头没脑,清音仍是耐心作答:“你没错。”
岑双道:“可是他们都说我错了。”
清音自然不知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但这不妨碍他笃定道:“那是他们的问题,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没资格评判你。”
岑双的脑袋动了一下。
没等他再说什麽,自另一个方向响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呃……虽然明白不该当这麽没眼色的人,但是,尊主,仙官大人,可否等会儿再抱,罪魁祸首要带着尊主义兄的元神跑路了,我们还不追吗?”
岑双与清音齐齐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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