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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双仍旧没有回答他。
凤泱继续道:“你可知你这样做,害了多少条性命,会造成多恶劣的结果,又辜负了多少人的心意?你可知前阵子,栾语顶着多大的压力才为你翻了案,重重惩处了那几个栽赃陷害你的仙官,因为这件事,父帝还与母後大吵……”
“所以呢?”
凤泱道:“什麽?”
岑双嗤笑一声,终于擡起了脑袋。他的面具早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知去向,一张遍布伤痕且不少部位几乎扭曲,只一眼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脸就这麽直直暴露在人前,可他似乎已经全无所谓,在这些人眼中他现如今究竟成了什麽样都已经无所谓。
他道:“翻案了,所以天上人间有几个人知道仙君岑双是被冤枉的,那几个仙官又是为什麽受罚,真正盗窃天後画像的正是她的宝贝女儿,几个人知道?”
凤泱默然片刻,才缓缓道:“原本,这些事的确一早就该公之于衆,父帝也是这个意思,但母後不愿小娆被污名所扰……但你放心,此事你既然受了委屈,天宫必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你当年私炼去疾丸,毕竟确有其事,这五百年……”
“不必了。”岑双又将头垂了下去,淡淡道,“还有你刚刚问的,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是我,就是我做的。”
凤泱无言。
岑双闭着眼睛,嘴角似勾非勾,仍旧是那种能把人气死的口气:“你们从没听说过‘恶妖别枝’麽?不应该啊,就算之前没听说,这一次後应该也知道了吧,知道他在人间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不知祸害了多少凡人,所以你应该知道,对我而言,一个水芸城根本不算什麽。”
凤泱道:“为什麽?”
岑双道:“太子殿下,你是糊涂了吗,几时人间恶妖杀人,还需要理由了?”
“我是问你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凤泱出离愤怒了,“不过是五百年没有看着你,也就是五百年而已,岑双,你怎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麽样子!!”
岑双道:“说得五百年前我们很熟一样。”
最後自然不欢而散。
那时的岑双脑子其实一直算不得多清醒,所以没工夫多想,不似如今的他,联想起之後会发生的事,当即交代了清音一句,便连忙朝过去那个凤泱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这个凤泱自然是真的凤泱,只是凤泱似乎因为被他气得不轻,脑子也不大清楚了,离开的途中遇到那位姻缘殿主也没觉得奇怪,被人叫住说了一会儿话,才慢半拍想起来问一句:“红芪,你怎麽来这里了?是来找栾语的?”
红芪摆了摆手,惆怅道:“非是来寻栾语,估摸着她还不知道我来了——此事说来话长,殿下大抵不知,你们前些时日抓回来的岑双仙君,当年有意入我姻缘殿,我很中意他,想等他正式入了姻缘殿便收他做弟子,将来继承我的衣钵,哪晓得他会走上歧途,一时感慨,便想来看看他。”
凤泱道:“不必看了,他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红芪道:“话虽如此,但他犯下如此重罪,想是没几日好活了,只待陛下回来定案,不日便要问斩了,我便想着,带些吃食,再拿几件衣物给他换上,让他就是走,也走得体面一些,不至于像前次被贬下凡那样,只怕他正是因此才生了怨气,希望这次之後,来生……若他还有来生的话,不再被仇怨困扰,做个干净的人罢。”
凤泱眼眸微动,少顷,他侧头对身边的仙侍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回过头对红芪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但你毕竟是姻缘殿主,往来散灵塔不太方便,便让我的仙侍帮忙转送罢。”
红芪道:“有劳殿下,还有这位仙君了。”
说着,便将东西递给了太子身边的仙侍,之後看了眼散灵塔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与凤泱一边说话,一边离开了。
岑双没有继续跟着他们走,他目光一转,紧随着在凤泱等人离开後,才抱着包裹走向散灵塔的仙侍。
仙侍奉太子之命将物品带去散灵塔,途中自然不会想着要打开检查一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仙官拦他,当然也就没人发现,在他进入散灵塔,尤其是关押着无数罪大恶极的妖邪那一层时,他怀中的包裹像是被风吹开了一个口子,随後,仙侍顿了一下。
再然後,仙侍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脚步却比之前轻快数倍,一直到关押着岑双的监牢,才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他先是对岑双说明来意,之後解开了岑双身上的枷锁,再将包裹中的衣物展开,说要给岑双换上。
便在此刻,过去的岑双忽然出手,将他打晕了过去。
打晕仙侍後,趁着外面的仙官还没察觉到异样,他迅速盘坐下来,调动灵台中的青焰,不要命地开始燃烧自己的元神,不多时,便呕了一口血出来。
他擦了擦嘴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散灵塔。
在失去仙骨的情况下,他如此损耗元神,烧去了上万年的阳寿,也只能换来一个时辰他巅峰时期的法力而已。
足够了。
他当时觉得足够了,足够他去冥界翻找生死簿,足够他用自己的办法验证那邪物是否履行了约定。
可天帝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就在他离开不足半个时辰时回来了,又在他好不容易翻开生死簿的当头,亲自将他捉了回去。
那是他第二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屠城血案本就罪大恶极,再来一个大闹冥府,便是天帝想轻拿轻放,冥君也不会放过他,更别提人命关天,面对的又是他这麽个无关紧要的恶妖,天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徇私,只是冥君不太放心,特地请来了仙羽宫与梅雪宫的仙人参与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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