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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双点点头,深以为然:“无期上仙眼神之清澈,即便是红芪兄,当年也只模仿出个十之六七,的确世间少有,如假包换。”
即便是在状况之外,也听得出这两人是在合夥挤兑自己了,江笑头顶的呆毛几乎要笔直立起,又见那两人只顾与对方说话,完全不打算回答自己,当即拔高声量道:“到底在——哎哟!”
话没说完,先被一颗石子砸了脑袋,又被走回来的岑双拽了一手,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後,听得岑双道:“先前都是误会,现下误会解除,所以快走啦,贤侄。”
江笑:?????
不管江笑如何疑惑,他三人这次总算沿着红芪记忆中的舆图路线,避开墓道里的其他机关,顺利来到墓道出口。
也是第一个“一步定生死”的地方。
虽说“岔道万千,一条出路”,但这地方的岔道并不如身後的交叉墓道一样摆在明面上,就肉眼看去,昏暗的墓道尽头亮起耀眼的光芒,待双目适应了这样的强光後,映入眼帘的,便成了大片绿野。
风吹草低,一望无际,不知内情的人见此情形,只怕来不及多想,身体便要快思维一步跑过去了。
为防止意外发生,三人并排站在出口,岑双在红芪的指点下选好方向,江笑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懂得有样学样,是以红芪嘱咐完毕,三人便一齐迈步——
生机勃勃的绿野霎时干瘪成一面画布,烧起的烈火有如巨手,瞬间将其撕得粉碎,又朝三人扑来,却因三人已经跨出墓道,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那只“手”自然抓了个空。
“那是什麽?”江笑皱着眉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们已经彻底迈入另一处地界,即便回头,即便是往回走,也不可能再现方才那一幕。
“许是魂火残象,”红芪道,“据说沉溺于熔炉深处的魂火,执念残破深沉,虽无法脱离熔炉,却能使生前或念念不忘或怨恨不甘的画面具象,只是亡者残念终归不能与完整的记忆相比较,所以具象出来的画面同样残破且不连贯,兼之魂火没有自我意识,极易被驱使利用,便使得这些画面,也成为那些东西猎杀误入此地生灵的一种手段。”
“那到底是什麽东西,为何会对外界生灵怀有如此强烈的恶意?”岑双问道。
红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前人给它们取了个‘秽妖’的名字,但据我观察,它们似乎与秽祖没有多少关系,即便有也不亲密,不像秽灵一样忠心奉秽祖为主,这也使得它们即便畏惧秽祖的力量,不敢明着对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动手,却还是小动作不断,妄图虎口夺食。
“秽妖虽然诞生于熔炉,却时刻想着逃离此地——有时候我都觉得,魔渊七君所看守的天命封印,要封印的其实是这些东西,而‘囚笼’,才是真正镇压秽祖的封印法阵。
“每当秽妖作祟,妄图闯出封印时,便需要对应相君前往镇压,修补封印之馀,免不了与它们交手,时间久了,即便我从未深入此地,也大致明白一些它们的手段——实力不详,遇强则强,无形无状,却可以变幻成它们‘眼’中的任何东西——我那纸人幻戏丶噬灵血阵,都是从它们身上感悟得来。”
岑双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倒是红芪在将周围看了一圈後,又开了口:“越靠近出口,它们的数量便越多,接下来的路也会越来越凶险,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分开太远,以免让它们有可乘之机。”
最後那一句似乎意有所指,反正,自打离开墓道就一直走在最後的江笑,在听到这句话後,顿了一下,默默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人。
之後也的确像红芪说的那样,不仅他们走的这条路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让本就迷宫一样的地方越发错综复杂,便是他们行走路过的赤色宫墙,也会在他们不注意时翻转移动,摆明是要将他们引上错误路线。
宫墙虽未封顶,却同样作为一条可选之路存在,即,如果有逃亡的生灵妄想爬上红墙寻找迷宫出口,那他就会在双腿离开地面的那一刹,被默认成选择了“往上”的路,而这条路,是成百上千条通往囚笼的不归路之一。
“那就只能动手了,”岑双一振衣袖,微笑道,“打不破的,是神力筑成的迷宫红墙,能打死的,自然就是企图以假乱真的秽妖了。”
他说着,就要动手,却被红芪擡手拦下。後者沉声提醒:“你忘了麽,这里终归是魔渊,不是你能随便动用法力的地方……我知你还有其他手段,然而秽妖模仿能力太强,只怕我们前脚依赖你离开此地,下一个地方,就要被你的手段打回来。”
岑双倒是没忘,只不过他刚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动用过法力了,因着当时识海里并没有其他声音,他那时候才没有往魔渊联想。但转念想起那只要解开手环,必定要将他埋了的头发,念及其远比外界凶狠的程度,心念百转,到底歇了暴力轰墙的心思。
他扭头看向红芪,问他:“不能动手,难道能够绕路不成?”又奇怪道,“红芪兄,不是你说寻我合作是要借我的力,怎麽该我使力时,你反倒要出手阻拦?”
“非是阻拦,後面自有你大显身手的地方,若是浪费在此处,未免得不偿失,”红芪道,“对付这些秽妖,任何手段都有被模仿的可能,只有用法力压制,方能‘药到病除’,虽然你不便动用法力,我却还有一些法力可用,所以这里就交给我罢。”
就跟岑双一样,他说完这句,便找准方向一掌打了过去,因无人阻拦,所以他顺利地将法力打到堵在路上扮演宫墙的秽妖身上,于是岑双很清楚地看到,当红芪那一掌打过去後,那面红墙明显膨胀起伏了一下,之後一点点变得透明起来,直至完全消失。
然而不远处,竟直截了当地出现了一堵新的红墙,是演都不演了。
岑双的嘴角不合时宜地抽动了下——这哪里是在用法力压制,分明是在交过路费吧??
所以秽妖想方设法地困着外来生灵,既不让他们离开,也不想让他们被秽气侵蚀,乃是字面意义上的“夺食”:无论是像幼仙灵体一样将法力当饭吃,还是如群妖一样通过吞食仙人妖怪的力量壮大自身,总之,它们的目的就是要得到他们的法力。
无论以哪种方式得到,只要能得到就成。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了一路,也喂了一路,一直喂到迷宫尽头,红芪逐渐灰败下来的面色昭示着他已力竭,但好在他们总算来到迷宫尽头,所以他还是强撑着擡起手,掏空全部法力,打出最後一掌——
红墙膨胀起伏,却不像之前一样向着透明变化,而是越胀越大,越来越近,猛地炸出无数条血色荆棘,其中一条目标明确,直直刺向红芪!
哧!!
大约实在惊讶,红芪神色骤变,自重逢以来第一次泄露出些许真实情绪。
然而不等他说什麽,江笑猛地将他推开,没有回头看他,只一把拔出那刺穿他右肩还想要搅下他整个臂膀的荆棘,一□□了过去!不知是愤怒还是如何,其枪法果决凶猛,宛如疾风骤雨,打得这张牙舞爪的血色荆棘偃旗息鼓,扭头就要逃跑!
却被江笑揪住藤蔓,挨了一枪又一枪,还要被冷语相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贪心不足还妄图食人血肉,就别怪旁人路见不平为民除害。”
岑双扶正被江笑甩到自己这边的红芪,垂眸瞧了一眼对方变幻莫测的神情,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江笑,如此一会儿後,他含笑道:“哪怕不用法力,无期上仙的手段同样不容小觑,他到底是名满天下的四仙之一,天赋卓绝的仙云英才,红芪兄属实不应该勉强自己,也不应该看轻了他。”
几句话的时间,江笑已将前路清理干净。尽管方才恐吓秽妖的话说得很漂亮,然而他替红芪挨的一击也不是开玩笑的,是以他这厢没帅过一炷香,就一手攥着长枪,单膝跪到了地上。
岑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红芪的肩,快步走上前去,自如意袋中取出灵药为江笑疗伤,虽说药效大打折扣,但一番折腾丶多番尝试下,好歹是止住血了。
一人缓步走近,停于二人身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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