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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酉时将尽,车队伴随着纷扬的白雪抵达了军营。
营前的军旗在寒风中剧烈地舞动着,天空中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不久前堪堪停下的大雪随时又会降临。
将士们身着厚甲,脸庞被冻得通红,一双双眼中却透着刚毅,毫不畏惧这严酷的寒冬。
穆翎坐在马车中,虽然车内放着暖手的铜炉,但仍能感觉到丝丝寒意从缝隙中钻进来。他透过车窗,望向外头白茫茫的天地,大门前壁垒森严,壕沟周围还布置着鹿角和栅栏。
车轮声停了,见太子殿下自马车下来,有一身姿挺拔如雪松之人从军队后方大步迈上前来,戎装上落满了雪花。
太子殿下正面带笑意看着眼前之人。
和小时的印象不同,李大将军,他的阿舅,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如今面庞更是带着风霜,为其英武不凡的气质徒添了几分沧桑。
李将军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末将李慎安,恭迎太子殿下。”
穆翎赶忙以双手稳稳地扶起他,眼神中不失亲切与敬重,他微微仰头看着李将军,“阿舅无须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身旁崔羌适时抱拳行了一礼,“下官皇城司总探事崔羌,奉陛下之命随行,为诸位将士送后方支援。”
许是因为朝廷上下,唯皇城司只需听从顺桓帝一人号令,李将军丝毫未托大,也微微拱手,“来了此地,崔探事无须多礼。”
崔羌一脸亲和,悠悠道,“大澧每一寸安宁,皆离不开将军与将士们的日夜坚守,将军英勇奋战,下官由衷钦佩。”
李将军听闻,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欣慰与自豪,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疤痕都舒展开来。
一别经年,穆翎未曾想到,久别重逢的阿舅变化如此之大,当他与李将军的目光交汇瞬间,眼中便流露出瞬间的愣神。
直到此刻听见阿舅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笑声,心底才松了口气。那个小时候曾将他扛在肩上,耐心教他骑马的阿舅一直都在。
李将军大手一挥,扬声道,“职责所在,岂敢言苦。有陛下挂怀,还有殿下与崔探事不辞辛劳千里奔驰,此乃我等将士之福。”
说罢,他侧身抬手,欲请人入营,“殿下,且随末将入营中详叙。”
入得营帐,李将军迅速命人摆上一桌简单却不失丰盛的宴席,专为他二人接风洗尘。
这李将军生得一副威武严肃之相,实则是个率性而为的性情中人,其言行举止洒脱不羁,全然不见皇城中贵族子弟常有的那种矜持之感。
他满脸热忱,一边大力地招呼人入坐,一边开怀朗笑道,“边关之地偏远,自是不能与皇城的繁华盛景相媲美,不过这酒肉皆是实打实的地道风味。”
饶是始终没什么真情实意的崔羌此刻闻言也不由带上几分真挚笑意来。他亲执酒壶,稳稳地斟满面前的酒盏,酒水在盏中荡漾,映着营帐内的烛火之光。
“将军这般热忱相待,又有这满桌美酒佳肴,何来嫌弃之理。”
言罢,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李将军也笑着回敬了一杯。
崔羌放下酒盏,漫不经心道,“这一路走来,下官见将士们个个气宇轩昂,营中各处亦是秩序井然,由此便可知将军治军有道。”
李将军双手抱拳,恭谦回道,“崔探事谬赞了,此乃本将分内之责,岂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只是这外敌屡屡来犯,边境局势风云变幻,诸多艰难困窘之处,还望崔探事回宫后,能在陛下跟前如实相告,多拨些粮草物资予以支持。如此一来,将士们方能心无旁骛,全力御敌,无后顾之忧啊。”
崔羌静静听着,这位李将军,尽管他的言辞质朴直白,随意洒脱,却自有一种独特的气场环绕周身,那是久经沙场所磨砺出的沉静与干练。
见其言辞之间满是对百姓的关切与挂怀,崔羌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李氏一族或许并非尽是奸佞之徒,或许亦有秉持正义与善良之人,或许当年那桩事,眼前这位将军是不知晓内情,是全然被蒙在鼓里的……
酒过三巡,穆翎案上酒壶却还未动过,只因他身旁立着一个陆仲海。他一碰酒壶,那人便轻咳一声,咳得他烦不胜烦,赶也赶不走。
他知晓陆仲海这般皆是母后的旨意,便也没有发难。
但穆翎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他实在想和阿舅说说话,便提起酒壶将酒倒入了酒盏中,陆仲海又咳了起来。
崔穆翎顿时眉头紧皱,他一记刀眼划过去,陆仲海往回缩了缩脖子,将目光投向崔羌。
崔羌神情不变,那便是默许了。
见此情形,陆仲海这才如释重负,不敢再多言半句,默默地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阿舅戍边辛苦了。”穆翎端着酒走了过去。
李将军闻此言,站起身道,“末将不苦,只要能守得边关安定,护得我朝百姓,一切都是值得的。倒是殿下,在宫中诸多事务缠身,定是十分操劳。”
说罢,他亲自为穆翎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将他手中的酒盏换了,目光满是关切,“殿下,此处冬日严寒,您小时候最是怕冷,这一路前来,可还受得住?”
穆翎笑了,他接过热茶,感受着那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微微摇头答道,“阿舅放心,有暗卫护送,孤并未受太多艰辛。只是看到阿舅和将士们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坚守边关,孤才深知这里的不易。”
李将军欣慰地点点头,开始讲述起这些年在边关的点点滴滴,穆翎则专注地聆听着,这简陋的营帐中弥漫着从未有过得热闹,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沉寂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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