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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贾琮妙谈尤氏愁云（第1页）

贾琮并未察觉到刚刚王熙凤在他身后那几乎要在他背上灼出两个洞来的愤懑目光。他见秦可卿、尤氏已在丫鬟搀扶下匆匆赶往东府收拾，王熙凤也自去安排住所，心下稍安。

目光一转，却见荣禧堂前院子里，贾家众人仍黑压压跪着或站着，大多惊魂未定，面无人色。几位姑娘如黛玉、探春、惜春，以及李纨和年幼的贾兰，因出来得仓促，并未穿着厚重的大氅，此刻在严寒与惊吓的双重侵袭下，一个个冻得嘴唇紫，脸色青白，身子微微抖，看着好不可怜。

贾琮眉头微蹙，心念电转，上前一步，对着面色依旧冷峻但眼底快意稍褪、似乎也觉出几分寒意的忠顺亲王拱手道“王爷，旨意已宣，刑罚已毕。如今天寒地冻，站在院中实在难熬。不如请王爷移步荣禧堂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行公干？免得在院中枯等。”

忠顺亲王闻言，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他穿着亲王礼服虽厚实，但在室外站了这许久，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钻，也确实有些受不住了。过了最初折辱贾家的那股兴奋劲，寒意便阵阵袭来。他瞥了一眼贾琮，见对方面色坦然，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嗯，也罢，本王便赏你这个脸。”

“王爷请。”贾琮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就在忠顺亲王抬步欲行的瞬间，贾琮却忽然停下，转过身，面向仍惶惶不安、呆立原地的贾家众人，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旨意已明，王爷宽宏，尔等还不叩谢皇恩，然后各自散去，回房好生反省己身，谨记圣训！”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朝站在前面的贾琏、贾环等人使了个眼色，又对着众姐妹和李纨的方向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去暖和。

贾琏等人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见贾琮出面，如蒙大赦，连忙带头跪下，胡乱磕头谢恩，然后扶老携幼，互相搀扶着，如同潮水般迅退去，各自奔回院落，只想赶紧躲进温暖的屋里，压一压这彻骨的寒意和惊惧。

忠顺亲王刚走出两步，听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满满当当的院子，顷刻间竟走得只剩下几个远远伺候的仆役，不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贾琮，不由得气笑了“好你个贾琮！本王还说你怎么突然好心请本王喝茶，原来是心疼自家人挨冻，变着法儿地哄本王进屋，好让他们散了去暖和！你这点鬼心眼，倒是转得快！”

贾琮被点破心思，也不慌张，反而微微一笑，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奉承“王爷明鉴，小子这点微末心思，岂能瞒过您的法眼？家里人确实冻得可怜，此为其一。其二，更是真心实意担忧王爷您的贵体。王爷乃国之柱石，陛下股肱，若因在我贾府宣旨而感染风寒，小子万死难辞其咎。至于这点小算盘能否得逞，不还得仰仗王爷您大人大量，不予计较吗？若您不允，便是将他们再喊回来，他们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意图，又抬高了忠顺亲王，将决定权完全交还对方，显得坦荡而又不失分寸。

忠顺亲王听着，看着贾琮那俊朗面上毫无谄媚之色的从容，心中的那点不快竟奇异地消散了，反而觉得这小子颇为有趣。他哈哈一笑，指着贾琮道“你呀你！真是个妙人！滑头得很，却又不惹人厌。与贾代善全然不同！说起来，你倒是这贾府里，唯一一个能让本王瞧着顺眼，甚至有些喜欢的人了。”

贾琮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祖父并无感情，更无意为了早已作古之人的旧怨，去得罪一位深受皇帝倚重、权势煊赫的亲王。但他身为贾家子弟，明面上也不能公然贬低先祖。

于是，他避开了关于贾代善的具体评价，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能得王爷青眼，小子不胜惶恐，更是荣幸之至。既然王爷瞧着小子还算顺眼，那小子便斗胆，日后若以朋友之谊，请王爷喝酒，或厚颜登门拜访，王爷可莫要拒之门外，或是直接让人将小子乱棍打将出来才好。”

忠顺亲王没料到贾琮如此“顺杆爬”，竟直接以“朋友”自居起来，不禁再次失笑，指着贾琮摇了摇头“好个顺杆爬的猴儿！也罢，本王就等着你的拜帖和邀请。至于能否成为朋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琮一眼，“还得看你日后的言行交往。”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荣禧堂。堂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天寒地冻恍如两个世界。下人早已奉上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忠顺亲王捧着热茶呷了一口，暖流入腹，通体舒泰，心情也好了不少。贾琮陪坐一旁，言谈间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拘谨怯懦，谈及边关风物、京城趣闻，甚至对朝中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务，也能说出几分独到见解，引经据典却不显卖弄，思路清晰，言辞风趣。忠顺亲王起初还带着几分轻视之意，听着听着，竟真的生出几分欣赏，与贾琮相谈甚欢，一时间，方才堂前那剑拔弩张、血肉横飞的气氛，仿佛从未生过一般。

且说宁国府这边。

尤氏在自己的院落里，看着贴身丫鬟银蝶儿和几个小丫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衣物细软，心中一片茫然与凄惶。她坐在炕沿，眉头紧锁，不住地叹气。往日里她是宁国府的当家奶奶，何等风光，转眼间却连容身之所都要失去，要寄人篱下，去看西府那些下人的脸色。她太清楚两府这些奴才捧高踩低的德行了。

银蝶儿一边将几件常穿的衣裳打包，一边凑到尤氏耳边，压低声音道“奶奶，咱们……真不偷偷带些体己银子、饰出去？这一大家子搬到西府，没点银钱打点，只怕日子难熬，那些势利眼还不知道怎么作践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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