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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作用下,萝丝瑟缩地低着头向前走,洗的发白的帆布鞋踏在人行道上的瓷砖地上,一步一步。
然而就算走的再怎么慢,意外也总会发生,因为命运想要让它发生。
“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是我没有看路!”
在撞到对方的那一刻,萝丝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窜了一大步。
她低着头,紧紧抿着唇,红色从她布有雀斑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垂。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又高,是受惊之后,常人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却比常人更惶恐而颤抖。
低垂的头让她的视线很受阻碍,她只能看得到对方是一个很魁梧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
现在西装的白衬衫上已经被撒上了咖啡。
萝丝不敢想象这件衣服要多少钱,总之绝不是她能赔得起的就对了,因为她根本没有钱。
萝丝只希望这是一个善人,能够宽宏的不计较她的莽撞……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可以用今天还没有来得及许下的生日愿望来抵偿。
毕竟两年前,或者三年前,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撞到人之后把对方的衣服弄脏了,要求赔偿时,对方直接放弃了没有钱的她,找到了舅妈,舅妈心疼钱,赔了之后打了她好几个耳光,让她两三天不许吃晚饭……
虽然的的确确是她错了,是她走路不小心,是她活该承受这一切。
可萝丝不想再经历这一切了。
按道理,她已经长大了很多了,这条路她也已走过好多回了,平日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可能是因为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要上学了,马上她就可以去工作,离开舅妈家,她太开心了,所以——
“不,没有关系,事实上,这是因为我太急了。”
在萝丝胡思乱想,甚至开始在心底里咒骂自己之时,那个身上被弄得一片狼藉的男人开口了。
很意外,他似乎并不火大。
正因为他听起来还算温和的语气,胆小的萝丝才敢抬起头,看向了面前这个身材颇为健壮的男人。
他带着有些呆板的黑框眼镜,额前有卷毛,脸上带着有些僵硬的,憨憨的笑。
萝丝也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不过比起她在学校里,被欺负的时候被迫要扯出的笑容,她现在的眼睛里的喜悦起码是真情实感的。
不是她不情愿,而是她担心自己笑起来会突出自己右眼短的不行的,卷曲的睫毛。
睫毛不像头发,一旦被烧了之后即便会生长,也长得很慢,萝丝不得不一直顶着这可笑的丑陋的样子生活。
在她微笑之时,她却注意到对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一直寄人篱下的萝丝对人的情绪敏感到几乎恐怖的地步,她注意到对方湛蓝的像是深海的眼睛里露出些情绪,于是开始惶恐,甚至不敢深究到底那情绪究竟是什么。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的就对了。
经历过太多次打骂的萝丝立刻移开了一步,又重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挡住您的路了……谢谢您不计较。”
萝丝可以感觉得到对面的男人动了动喉结,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拿着咖啡杯的手已经湿了半截,而现在,他抬起了他干净的另外一只手。
萝丝狠狠地抖了一下,她几乎不可抑制地想要后退一步,为那可能落在她身上的一巴掌,可是神使鬼差地,她没有。
她想,她有什么资格躲开呢?反正错的是她,犯了错的人就要受到惩罚,即便被打也是她应该得到的惩罚……
是她活该。
对。
是她活该。
她在心里这么确定道。
于是她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待着疼痛,大概会是很严重的疼痛落到她的身上。
下一刻,的确,对方那几乎有她一张脸那么大的手的确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却是那样轻轻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萝丝瞪大了眼睛,短暂地愣神之后,她惊讶地抬起了头。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滑稽,她面前的男人因此露出了一个颇为阳光的笑容,像阳光一样仿佛能够照亮人的心,他说:“不必说抱歉,真的,你没有错,是我没看路才对。”
说着,他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目光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只冲她点了点头,说:“希望你不要因此介怀,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说完,他便端着已经翻了一半的咖啡杯转身朝他的目的地走去。
而萝丝,只直直地用那难以置信地灼热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直到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右拐后才颇为不舍的移开。
她低垂下了头,很颤抖地用手摸了摸自己曾被这个陌生人抚摸过的肩膀,有些激动的攥起了自己肩膀上的衣料。
……
这也许是神明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像圣人一样善良的人的宽恕。
萝丝想着,在她布满雀斑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更为小心走路,但脚步却比往常雀跃的萝丝照常行走过麦克斯的自制小蛋糕店,她书包上的小小的,磨损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玫瑰饰品因此上下摆动,发出些许杂音。
正靠在窗户口的卡洛琳正扭过头和在里面做蛋糕的麦克斯说些什么,顿挫的语调能透过那小小的窗户传到街上。
萝丝看了她们一眼,脚步略微停顿了一小会儿,或者一瞬间,大概一秒钟都不到,便又放弃了从心里生出的那实在称上是奢望的想法,继续朝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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