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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提,周敞怎能不大感惭愧,却也只剩下挽尊:“你知我心意,原本我也是要如此安排,多亏有你,实在很好……”
“不、不好……”景姑姑一激动就不知牵动了哪里,却还强撑着脖子反对,“不好,娘娘不会喜欢那里的。”
“啊?”周敞是没想到景姑姑会反对,赶忙给景姑姑顺气,“不好就不好,景姑姑不要激动,快躺下,小心碰了伤处。”
她倒不是不重视,单纯是不懂。
不过若论谁最了解兰嫔娘娘,那还得是景姑姑。
奕王的意识跟上一句:“景姑姑说母亲喜欢哪里,稍后就安置在哪里。”
景姑姑大口喘气,似身上痛苦平息了不少,才能勉力再开口:“听说王爷不打算修缮正院了?”
“呃……”周敞先前不打算重新修整正院,却没想到这么快传到景姑姑耳朵里,更闹不清景姑姑的态度,只能哄着来,“景姑姑若是说修,我立刻就让人去修。”
“王爷是为了什么不修?”景姑姑说话吃力,但还撑着询问。
“这……”周敞羞于启齿,目光回避。
景姑姑也不逼迫,似猜到了什么,叹上一声:“唉,王爷,如今您也长大成家了,也该在府中建个小祠堂,把娘娘的牌位供奉在祠堂才是正理儿。”
“好、好,都听景姑姑的。”景姑姑现在说什么,周敞都答应,“景姑姑放心,我稍后就找人来建祠堂,就建在正院那块儿地方。”
景姑姑在枕头上摇了摇头,还要说什么,却又想起了包袱,又伸手去够。
周敞也想起来,赶紧把包袱打开:“这是……?”
原以为里面会是兰嫔娘娘生前用过的重要的东西,结果却只有一堆绣品和小小号的衣服和鞋。
“建不建祠堂的,恐怕娘娘在天之灵也未必就多在意,可是……”景姑姑说着话,费力起身想要瞧上一眼。
元亓只好给她脖子下面加了个枕头,让景姑姑可以看到。
周敞亦捧了包袱到景姑姑近前
景姑姑倒过一口气,望着那些绣工精细的小衣服小鞋:“这些都是娘娘生前亲手绣的,那时娘娘病重,恐怕不能等到王爷的孩子出生,因此几乎只要一有空儿,有些精神就做这些小衣服小鞋,希望有一天王爷的孩子能够穿上。”
“景姑姑……,就为了这些?”周敞虽然明白这代表了怎样的心意,但实在无法认同。
两辈子都根本不想结婚的人,实在对这些东西无感。
为了这些东西冲进火海,无论如何不值得。
景姑姑伸出左手拿起一个小巧绣海棠花的肚兜,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瞧:“王爷,您瞧这肚兜,还是娘娘当年特地省下的一块蜀锦,中间的这株海棠花可是娘娘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绣成的。娘娘说,海棠花寓意吉祥如意,将来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合用。”
周敞不禁又想起,后殿正院中那两株已经被烧焦一半的四季海棠。
奕王的记忆里并没有兰嫔娘娘做衣服的画面,她只能跟着含糊:“是吗?都很好看,只是我都不记得母亲曾做过这些。”
“唉,王爷如何能知。”景姑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以看出是在拼命忍痛。
“景姑姑若是不舒服,还是先休息,有什么话过些日子说也不迟……”周敞又用包了冰的手帕去擦拭景姑姑的额头。
“不……”景姑姑吃力摇头,又哽咽起来,“娘娘那时怎么想让殿下知道,您还那么小,本该最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娘娘她……”
“有什么话还是以后再说。”周敞实在不忍景姑姑辛苦,“来日方长,还是先休息,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一想景姑姑从前是最爱唠叨的人,一张口就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不过说上这几这般痛苦又吃力,心中更加难过。
景姑姑就在枕上死命摇头,抓住周敞的手臂,越是不让说越要说下去:“王爷,老奴本想着等王爷有了孩子再将这些交给您,可惜……,咳咳……,现在就交给您也不迟……”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敞听出不对劲儿。
元亓则扶起景姑姑身子,帮她顺气。
“咳咳……”景姑姑咳了几声就没了力气,本来端庄白皙的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又因刚才的剧烈咳嗽而显出不正常的红晕。
周敞伸手探她额头:“景姑姑,你是不是烧了?”
“王爷,您可一定要将这些收好,将来也一定要给您的孩子穿上。”景姑姑却全不理会,只等存了点儿力气就用来讲话,似不放心又转动头看向元亓,“王妃,您也听到了,这些是娘娘生前最后的愿望了,您可一定要……”
“不,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不要记得……”还没等元亓答应,周敞已经打断。
景姑姑恨铁不成钢,打了一下周敞手,虚弱无力有如轻抚:“王爷是要老奴死不瞑目。”
“我……”周敞说不出话,抓了景姑姑的手,大颗大颗眼泪掉下来。
元亓则在旁一笑,从包袱里捡起一件粉色的小上衣,柔声哄景姑姑:“景姑姑,这小衣服做的真精致,娘娘当年的绣工恐怕也是少有人能比得上吧?”
景姑姑听了这话,就转“怒”为喜,亦欣慰一笑。
可惜,这一笑又牵动到烧伤的右脸,强忍着痛苦:“娘娘的绣工自是没得说的,那时娘娘本是想最好能将一年四季的小衣服都做出一套来,还有帽子、袜子……,若是孩子再长大点儿,还用得上手套、鞋子……”
“景姑姑,东西我收下了,你别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先将伤势养好。”周敞尚且心酸,奕王更是忍不住划拉着将小衣服和小肚兜都收起来,根本看不下去。
景姑姑却也激动,她整条右臂都被烧伤,只有四根手指还露在外面,也是绵软无力,却还是双手拉住包袱。
周敞不敢硬抢,只好轻轻托着:“景姑姑,等你好了,再一一细看,这里面少了什么,还指望你日后做了更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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