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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全是血。
苏懿漂浮在黑暗中,三十万军魂的哀嚎像锈钉一点点钉进他的识海。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被钉在天池山门,看见苏晚握着雷骨匕,一刀刺进他眉心,刀柄转了三圈,像小时候搅糖罐。
“哥,你太强,我怕。”
怕?怕为什么还要回头捅那一刀!
他想笑,却现自己连嘴角都没有。蚀序的魔息缠上来,像无数女人冰冷的舌头,舔过他的断颈。黑暗合拢,最后一幕是叶扶风举杯,用他头骨雕成的酒盏,盛满少女初血,对着诸红颜大笑“暴虐者,终死于至亲——天道果然公允!”
公允?公允个屁!
如果能再来一次……
苏懿猛地睁眼,喉咙里呛出冰碴子似的寒气。帐顶是熟悉的雪纹鲛绡,壁炉里松柴噼啪,空气里飘着药香和少女脂的甜——苏家,他的卧房。胸口却残留着被匕贯穿的剧痛,他下意识摸向眉心,指腹触到温润皮肤,没有疤,没有裂。
“……幻境?”
“家主?”帘外探进一张圆圆的小脸,黑月儿抱着剑,眼圈还有点青,“您可算醒了。大小姐卯时就跪在议事堂,说您不到她就不起来,谁拉就哭给谁看。长老们头皮都麻了。”
苏懿怔了半息,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个时辰,这个对话,他记得太清楚了!
十年前,同样的腊月初七,同样的晨雪,苏晚就是把叶扶风第一次带进苏家,跪求他成全。当时他忍了,于是有了后面所有血债。如今……
窗外雪色映在他脸上,像覆了一层寒铁。苏懿慢慢坐起,赤足踩地,声音低哑却带着笑“黑月儿,替我更衣。挑那件染过血的素白。”
黑月儿抖了一下,不敢多问。
……
议事堂外,雪压檐角。
苏晚跪在猩红地毯中央,杏红大氅铺成一朵盛放的毒菇,她挺着脖颈,嘴角翘得恰到好处——她知道哥哥最疼她,从小到大,只要她跪满一刻钟,再掉两滴泪,天大的事也会烟消云散。余光里,叶扶风跪在她右侧,青衫如玉,正偷偷活动膝盖,一副“我陪你受苦”的深情模样。
长老们分列两旁,低声骂得难听——
“成何体统!为了一个野男人跪祖宗牌位!”
“大小姐又被灌了什么迷汤?”
“嘘——家主来了。”
门开,风雪灌入。苏懿披白衣而入,衣摆绣着暗红云纹,像凝固的血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青砖炸霜花。众人低头,只觉空气被无形之手扼住。
苏晚立刻红了眼,膝行两步,娇声拖得糯糯“哥——”
啪!
一记耳光抽得她偏过头,鬓边珠钗直飞出门槛。苏晚懵了一息,半边脸迅肿起,她不可置信地回头“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外人打我?!”
苏懿甩甩袖口,像掸灰,声音温雅“继续跪,跪够再说。”
叶扶风皱眉,抬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苏家主,千错万错在我,晚晚只是——”
“本家主问话,哪来野犬插嘴?”苏懿侧眸,勾魂瞳一闪。叶扶风顿时如被冰水灌顶,魂魄差点离体,脸色惨白连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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