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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床脚挪了挪,烛火不过一星半点、忽明忽暗,此时却像是带来了一整片柔和的黄昏,落在藏着贺兰湜起伏身体线条的被面上。
他朝前凑近一尺,贺兰湜睡得面颊晕红,几缕头发黏在他的颊侧,越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柔软而晶莹的唇边。
宗霍喉结滚了滚。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产生了对楚思林的质疑:他为什么要像楚思林一样守夜呢?他又不是想做贺兰湜的侍卫。
宗霍给自己蠢笑了,他起身脱了外衣,没有丝毫犹豫窜进了贺兰湜的被子,将贺兰湜捞进怀里。
冬日夜有炭盆也难捱。
贺兰湜睡得迷糊间,嗅到那股带着压迫的燥热的气息,他挪了挪地,直到把冰凉的手胡乱塞进那人衣襟、焐到健硕又滚烫的胸膛才罢。
·
一夜风雪抛诸脑后。
宗霍抱着怀里的金枝玉叶,好眠到平日练功的时刻。
他垂下眼,贺兰湜柔顺如黑缎的头发勾缠在他的手臂上,他看不清贺兰湜的脸,只能在小心翼翼调整姿态时,感受到贺兰湜像小猫似的抓着他的衣襟。
宗霍一愣,不用思考,当即躺了回去。
练功?
拖一两个时辰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宗霍心安理得把贺兰湜抱紧了些,酝酿着酝酿着打算睡第二场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睡,远超常人的听觉就告诉他,有人在靠近。
积雪压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屋外传来吴子澈的声音,放得很低但仍能听得出惊讶:“思林,你没有为殿下守夜?”
楚思林老早就从厢房里走出来,站在主屋外等贺兰湜的传唤,怎料自家殿下比素日里多睡了半个时辰。
楚思林食指压到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殿下还在休息。”
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解:“昨日殿下让宗霍守的夜。”
吴子澈惊诧地睁大眼睛:“宗霍?”
他回想宗霍,模样虽然是无可挑剔的硬朗英气,但毕竟生长于青州莽荒之地,人高马大粗糙样,懂怎么体贴人吗?
吴子澈心里一阵儿担忧,他本就是跟着吴总管在长大的,后来贺兰湜封王建府,他亲眼见过自家殿下三日一风寒五日一高热的虚弱模样。
“你也不拦着点,万一殿下晚上蹬了被子着了凉,宗霍粗心大意没发现怎么办?”
楚思林想过这些,不过他负责在作为临安王府的侍卫长,更关注贺兰湜的安全。
他犹豫几秒:“你说,殿下会不会对这个宗霍太信任了?”
长安宫阙仆役万千、京城之中高门林立,所少人想凑近贺兰湜、讨好贺兰湜,他都是轻描淡写掠过,端坐在旁人不能接近的云端,何曾有人在十几日,就能走到贺兰湜塌前,甚至直呼殿下的名讳?
......
楚思林和吴子澈各自有各自的担忧,还在窃窃私语。
他们不知道,这场清晨刚停的风雪把天地万物映照地极其安静,以至于他们的话轻而易举地飘进宗霍的耳朵、撞在了他的心尖上。
宗霍拢了拢手臂,给怀抱里的贺兰湜更多暖人的温度,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笃定的骄傲和得意——
看吧,贺兰湜对他就是特别的。
这个认知让宗霍原谅了楚思林和吴子澈的“讨厌”,他修长且富有力量感的手指在床面上摸啊摸,勾绕到贺兰湜一缕乌黑光亮的长发,他一边往自己的指节上绕,一边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
“子澈,你觉得宗霍可靠吗?”
“不好说,荣华富贵、金银玉器,谁能不动心,更何况我们王爷是何等身份,挥挥衣袖便能给他世人惊叹艳羡的地位,他真能无欲无求?”
吴子澈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好在他只是一个猎户。”
只是一个猎户,便应当知道自己与王爷相隔犹如天堑。
自古有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王爷赏赐他就是恩赐、即便王爷不嘉奖他也是理所应当,如此他才不会得寸进尺、横生贪欲。
宗霍仰面躺在床上,吴子澈的话内中含义他居然完全领会了。
估计临安王府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想讨好贺兰湜,以求高官厚禄、闻名青史——倘若这就是横生贪欲,那他所求的,比这些东西宝贵千万倍。
宗霍偏过头,嗅到贺兰湜身上浅淡的梅香。
明明他们用一样的皂角,可是贺兰湜仿佛天生带香,让他总是忍不住想碰他。
宗霍鼻尖耸耸,又凑近了些贴近贺兰湜耳朵:“贺兰湜,我要爬到多高的官?”
他思索一下:“大将军的地位,够能娶你吗?”
按大盛朝军功制度,大将军的位置要在战场搏命、立下赫赫军功才有机会得到,宗霍最不怕这些死生之地,他如同有了人生目标眸光晶亮,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翻身下床,捞起外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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