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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5章宫宴,无人处,他牢牢地……
一男子缓步行来,他穿着一袭碧城色的道袍,高冠束发,广袖低垂,身形高硕无双,容颜昳丽异常,望之宛若天上人。
他是云麓观中的玄衍道人……不,他就是淮王赵上钧。
乐师拨动箜篌,隔着帘子,听不真切,音色渺渺,如从天外来。
春夜温煦,蓬莱殿中点起龙涎脂膏,紫金的兽炉中烧着白檀香,暖意融融,傅棠梨却觉
得手脚冰冷,她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酒盏,才能止住指尖的颤抖。
赵上钧一幅道家装扮,素衣宽袍,眉目清冷,显得与周遭的奢华盛宴格格不入,他上前去,对着冯太后跪下,礼数周全地磕了三个头。
“儿来迟,请太后恕罪,儿出家多年,身无长物,无以贺太后寿辰,唯有在神明前奉三柱香,祈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百岁千岁。”
冯太后方才拿捏着姿态,这会儿看见赵上钧,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红了眼眶,道:“前次话都说不到两句,你就走了,哀家心里难受,气了好几天,哀家不求别的,只求你时常回来,让哀家多看看你,旁的什么礼物都不要的。”
赵上钧沉默了一下,一板一眼地回道:“太后是儿的母亲,儿自然是惦记母亲的。”
冯太后听了这话,忍不住要落泪,她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你终究记得哀家是你的母亲,好,这就好。”
还是元延帝劝慰道:“今日太后寿辰,五郎又回来了,合该欢喜才是。”
冯太后这才收了泪,复又露出慈爱的笑容。
少顷,赵上钧落座,居于元延帝下首。
元延帝确实如传闻所说,十分疼爱这个弟弟,不停地侧过头来和他说话,面上含笑,言语温煦。
赵上钧略微答了两句,神色不过平常,他的目光环顾大殿,淡淡地问了一句:“今日家宴,却有生人,不知为谁?”
傅棠梨心里抖了一下,假借喝酒的姿势,举袖掩面,将头埋了下去。
那边李怀恩闻言,捧了酒盏过来,朝赵上钧一躬身,语气恭敬:“仆李怀恩,乃临川夫婿,家父李颜,为范阳节度使,久仰淮王殿下威名,今日得见,幸甚,仆敬殿下一杯。”
案上放着白玉盏,赵上钧的手指在旁边敲了两下,元延帝身后的大内总管宋太监会意,急忙唤了宫人,端了一壶茶,亲自过去,给赵上钧斟了满盏。
赵上钧并不起身,他的姿态甚至带着一点慵懒,举了举白玉盏而已。
李怀恩眼神很好,他看了看赵上钧手中的白玉盏,语气别有深意:“殿下,今夜乃太后千秋,不喝酒、却饮茶,怎能尽兴?”
赵上钧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平平地道:“我乃出家修道之人,不沾荤酒。”
李怀恩的眼中浮现出一种讥讽的神色,他迅速看了元延帝一眼。
元延帝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李怀恩笑了起来,他方才温驯和善,但此时却如同一匹狼,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在我们草原上,骑得了快马,喝得了烈酒,才算是男人,我原以为淮王殿下和我们一样,没曾想,您却如此文雅。”
周遭谈笑的声音再次低了下来,一众王公互相看了看,皆露惊异之色,没料到这胡蛮子如此大胆,竟当面出言挑衅淮王。
临川公主紧张地站了起来。
赵上钧神色不动,甚至没有看李怀恩一眼,他抿了一口茶,简单地吐出两个字:“下去。”
李怀恩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咄咄逼人:“我曾听闻殿下神武无双,心向往之,此次进京,本打算向殿下讨教一二,如今看来,殿下是斯文人,不好唐突。”
赵上钧霍然抬眼,与李怀恩目光相对。
煞气如剑刃,直刺面门,李怀恩心中一震,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在一刹那,赵上钧已然起身、探手,迅若疾风,掐住了他的颈项。
李怀恩酒盏落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上钧手背青筋凸起,猛地发力,向下一掼,“砰”的一声巨响,将李怀恩砸到了地上,身前的食案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李怀恩面孔发青,双腿抽搐般地乱蹬,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来,抓住了赵上钧的手腕,拼命试图掰开,但那只手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赵上钧压制在李怀恩的上方,他俯身看着李怀恩,肃杀的气势席卷而来,大殿上辉煌的灯火也为之一暗。
“五郎!”元延帝倏然一声断喝。
“皇叔!”临川公主踉跄着扑过来,跪倒在赵上钧面前,用颤抖的声音祈求着,“怀恩喝醉了,并未有意冒犯,求皇叔开恩,饶他这一次。”
赵上钧眼眸中的血色一掠而过,他看了临川公主一眼,缓缓地放开了手,站起身来,带着一种高傲的漠然,扫过四周。
殿上诸人皆噤口,面面相觑而已。
临川公主急忙去扶李怀恩,李怀恩推开了她,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捂住喉咙,粗粗地喘气。
冯太后勃然色变,埋怨道:“这是怎么着,好端端的,你们闹什么?”
赵上钧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胡蛮小儿,狂妄无状,若非太后寿宴,吾必杀之。”
他的语气很平静,李怀恩却打了个冷战。
元延帝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临川公主,露出不悦之色,斥道:“还不退下。”
临川公主低声谢了罪,含泪扶着李怀恩下去了。
元延帝复又转过来,摇头叹气,对赵上钧道:“你出家修道多年,脾气怎么反倒增长了,一个后生晚辈罢了,纵然无礼,也不需这般打打杀杀,今日家宴,太后也在上面看着,岂不扫兴?”
虽是责备的话语,但元延帝说得随意,还拍了拍赵上钧的肩膀,俨然是一个仁厚友爱的兄长。
在元延帝面前,赵上钧作为一个臣子或者是弟弟,并无僭越之态,他褪去了一身煞气,略一躬身:“是,臣失礼了。”
稍后,宫人们收拾了残局,席间笙歌再起。
赵上钧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重新举起白玉盏,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此间,似乎还有一个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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