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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带你回去。”
她眼眶泛起了红晕,知道他今夜不会离开,线索就还不会断掉。
而要他车钥匙这个条件是不可能了,谁会把车交给一个陌生人。
“我能相信你吗?”
她提着的煤油灯往上照了照,那样冲击的眉眼朝她一瞥,他将车钥匙从冲锋衣的兜里掏了出来。
那一刻,周茉感觉自己眼眶已模糊了,冷风吹得她鼻尖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拿过他的车钥匙。
没有戴上手铐的左手指尖在交接时,被他提去了灯盏,光影晃荡晃荡,映着她在风里翻飞的鬓发,她拿出手铐的钥匙插进锁眼那一刻,问他:“洗手间在哪里?”
三月的伊敏河畔仍留着冷峭风霜,却又有银针圣洁的壮美,阿尔山看不到尽头的冰雪世界宛若森林开的一场童话会,而真正的旅客却无法在这时抵达,因为夜里,景区卷起的寒风声令人无法入眠。
清晨,周茉顶着昏沉沉的脑袋掀开帐门,终于借着天光看清身处何境。
随着游牧民族进入城镇,真正的蒙古包大多存在于景区里,而周茉昨晚睡的就是其中一座,并且里面有现代化酒店的设施,早已不再原始。
倒有几缕柴火的味道在清冷的空中起浮,周茉寻味望去,看见木栅栏围起的草丛边蹲着个小男孩,是昨晚给她喂水的冈仁茨。
她刚要走过去,忽然见不远处停在半坡上的车被掀开门,下来道颀长身影,一身黑的男人松散地仰头揉了揉脖颈,站在草原上,像一棵高大清爽的白桦树。
他昨晚……不会睡在车里吧?
为了防止她偷车?
正当周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来时,冈仁茨先扯着脆声喊:“楼望东,阿爷喊你吃早饭啦!”
男人擡手,掌心懒散地垂下挥了挥,示意他进屋,这时目光掠到周茉身上,她避开视线时,听见他平声道:“带她去找你奶奶吃饭。”
周茉就是个外来人,多得他一句,才有顿柴火饭吃。
冈仁茨蹲在地上扭过头来,正正看到站在他身後的周茉,笑得眼睛明亮明亮的,喊:“姐姐,你快来看我的鹿!”
带她吃饭的事看来是忘了。
周茉鲜少看见过鹿,此刻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围栏里的草丛,这一片平地并不算小,中间还有棵老树,就在树干背面,一只通白的驯鹿侧身坐着吃雪草,她惊叹了声:“好漂亮的鹿。”
冈仁茨仰了仰头,傲娇道:“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驯鹿,楼望东也喜欢,不过他最喜欢马。”
一大一小蹲在围栏边开啓清晨的谈话,周茉轻“噢”了声:“那看来他也没什麽讨厌的。”
冈仁茨嗓音清脆地答:“他不喜欢弱者,比如兔子,只有被捕猎的资格。”
忽然围栏被道大掌压上,下一秒,冈仁茨就让男人单手揪住衣领往另一座蒙古包进去,周茉步子踟蹰了下,到底是跟上了。
一掀开帐门,屋内暖融融的热气将她瞳孔迷了层雾,楼望东把男孩丢进去,自己又走了,留她一个人无所适从。
有位墩胖的妇人正在竈台前忙活,看着年纪也不过六十,朝她一笑:“望东媳妇醒啦,来,土豆蒸熟了,兑上羊奶和香草粉就可以吃。”
周茉一听“望东媳妇”这个称呼就头胀脸热,张了张唇刚要解释,帐篷里走进来一个拿着旱烟枪的大爷,沙哑的嗓音在说:“冈仁茨,以後别再黏着楼望东。”
言下之意是,他结婚了。
“不是的,伯伯婶婶,我不是他……对象,你们别误会了。”
周茉解释起来都有些仓惶,话音一落,各双眼睛看向她,冈仁茨的脑袋从榻上的饭桌擡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在讲:“昨晚我亲眼看到楼望东把你扛回来的,而且他就是被叫回家见媳妇的呀!”
四五岁的小男孩,最是管不住嘴的时候。
周茉真想把那盘土豆塞到他嘴里,心里兵荒马乱之际,另一位男当事人终于回来。
老头和老婶婶的眼神顿时眯了眯,一时间帐篷被这道高大身躯挤得低压,周茉大气不敢喘,忽然听到烟斗在木桌上磕了磕的声响,周茉被吓得肩膀一缩。
“昨晚没睡好?”
被花白胡子老头提问的是楼望东,他“嗯”了声,坐下时左手虎口一张,握了碗热茶喝了起来。
周茉不敢动筷,眼眶涩得泛水,婶婶这时问她:“这位小姐也没睡好?”
昨晚那样大的风声,谁能睡好?
她不免有些起床气:“没关系,我今天就回城里。”
婶婶脸色垮了几分:“既然都住望东屋里了,那他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这句话让楼望东肉眼可见地拧起浓眉,桦树林沙沙起了风,他搁下碗,淡定朝周茉说了句:“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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