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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在沉默中用完。
二楼房间里,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嘈杂声,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憋了许久的林惜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向正伏在窗边,朝楼下街道探看的沈靖远,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个……赤党……是?”
从前在沪市时,她其实从父亲林司令口中零星听过些关于“赤党”的言语。
比如什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整日在穷乡僻壤异想天开、蛊惑人心”之类的评价。
因此在林惜固有的印象里,那所谓的“赤党”,似乎只是些不成气候,妄图争权夺势的乌合之众。
然而,回想起昨夜那般阵仗的紧急搜查,以及方才食客与小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中,零星漏出的“刺杀倭国军官”、“闹革命”等字眼。
这些碎片结合到一起,却又让林惜觉得“赤党”这群人,似乎并非全然如林司令口中描述的那般不堪。
甚至……在听见那些关于赤党人刺杀倭国军官,以及即使身处刑场也不忘振臂高呼的场景时,林惜在心惊之余,竟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窗边的沈靖远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审慎。
“他们是一群……”说到这里,沈靖远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吐出了一个听不出褒贬的词语,“理想主义者。”
“啊?”等了半天的林惜,本以为经父亲亲手培养的沈靖远会对赤党做出与父亲相似的评判,却没曾想是这么个答案。
沈靖远抬眸对上林惜的视线,目光沉静,语气平稳,“他们自称代表贫苦大众,主张均分田地,驱除外侮,在南方一些省份,尤其在乡野间,颇有些影响。”
“驱除外侮倒是可以理解,但这均分田地……”林惜闻言,顿时明白了沈靖远为何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虽然文先生在推翻前朝之初,秉持的理念便是“天下为公”,但华国积弊日重,即便没有了压在老百姓头上的皇帝,建立了新政府。
但如今的党国内也多得是圈地为王,各据一方的军阀,这些势力虽然在大体上也算维护了一方安宁,官员们一旦身居高位,自然会将手里的一亩三分地紧握在手中。
此时提出“均分田地”的想法,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痴人说梦。
瞥见林惜震惊的神色,沈靖远顿了顿才继续补充道:“正因他们的理念与现行秩序相悖,且行事……往往过于激烈,故而被当局视为心腹大患,是各地严查的对象。”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惜,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记住,这些人做的事,无论初衷如何,在政府眼里皆是重罪,他们周遭是非极多,凶险异常,如果遇上,务必远远避开,绝不能有半分好奇或与之接触。”
林惜对上他异常严肃的目光,不由得心下一凛,忙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见林惜应下,沈靖远神色稍缓,转身进了里间。
再出来时,他手中提着那只用作伪装的,装有样布的箱子,伸手取下了一旁架子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对林惜道:“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林惜闻言顿时一惊,忍不住追问,“不是说好明天才行动的吗?”
“我去街上瞧瞧。”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你留在房间,锁好门,还是那句话,除了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好……”林惜想着或许是因着赤党的缘故,虽然心下有些慌张,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沈靖远提着箱子干脆利落地朝门口走去,却在即将跨出门的前一秒停住了脚步,转身开口道。
“我给你的匕不要离身,如果天黑之后我还没回来,就按照我先前交代的那样,去城北的玉祥茶楼找刘掌柜。”
“好……”林惜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心情因着他这番话,变得忐忑了起来,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
“嗯。”沈靖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合上,脚步声远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惜闩上门,走到窗前,目送沈靖远的身影走出客栈大门,汇入熙攘的人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惜在房间里坐立难安,沈靖远怕她无聊,给她留了两本书,可她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只觉得一颗心一直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连她自己也不说不清自己这样心慌,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担心沈靖远。
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她都会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贴着门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放松下来。
就这样不知熬了多久,眼看着日影西沉,天色渐暗,就在林惜忍不住想要出门查看情况时,门外终于传来了约定的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听见声音的林惜几乎是立马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急忙走到门边,正要拉开门时却又生生顿住,谨慎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哪位?”
“是我。”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惜这才猛地呼出一口气,忙不迭地开了门。
沈靖远闪身进来,脸色比早晨出去时凝重了许多。
“怎么样?”林惜瞥见他的神色,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顿时又被吊了起来,忙关切地问开口。
沈靖远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眉头紧锁,“礼和洋行的贝克先生不在津门,他的秘书说他因家族急事返回柏林了,归期未定。”
“什么?那怎么办?”林惜闻言,顿时心上一紧,这次北上虽说要接触好几家洋行,但作为第一关的津门就出师不利,难免不让人紧张。
“只能等待,或者寻找其他途径。”沈靖远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但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贝克先生与我们约定的会面时间就在两天后,若非极其紧急的事情,他不会不留下任何消息就突然离开。”
说着,他放下窗帘,转身时眼中带着深思,“津门的水,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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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小于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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