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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刀痕的破旧大门,踏入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的庭院时,萧秋水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到家了而变得更加明亮。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安安,我们就在之前那间偏房的厨房做吧?那里灶台还能用,叶峥也收拾过了,比较干净!”
谢淮安看着少年在废墟中依旧雀跃的身影,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透了他亲人的鲜血,承载着无法磨灭的惨痛记忆。
可此刻,因为少年的存在,因为这包馄饨的荒诞提议,这满目疮痍似乎也暂时褪去了狰狞,染上了一层虚幻的、温暖的烟火色。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有些飘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芜的院落,走向那间之前歇脚、带有简陋厨房的偏房。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破败的窗棂,斜斜地照进屋内,在积着薄灰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带,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萧秋水将怀里的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在那个简陋的石台上放下,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又立刻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啦!开始吧!安安,我们先和馅儿还是先擀皮?”他显然把买来的现成馄饨皮当成了需要加工的半成品。
谢淮安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却明显对厨事一窍不通的模样,眼底那丝黯色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将手中的馄饨皮和鸡蛋也放下,走到那个小小的水缸旁,看了看里面叶峥之前打来的、还算干净的存水,取过一个缺了口的木盆,开始舀水洗手。
“皮是现成的,不用擀。”他一边仔细地清洗着手指,一边用那惯常平静的语调说道,“先和馅,肉馅需要再剁细些,拌上调料。”
“哦哦!对!”萧秋水恍然大悟,连忙也凑到水缸边,学着谢淮安的样子洗手,动作有些笨拙,水花溅湿了袖口也不在意,洗干净了,就眼巴巴地看着谢淮安,等待下一步指令。
谢淮安擦干手,走到石台边。
他先拿起那包肉馅,解开油纸,倒在那个唯一的、粗陶大碗里。
肉馅是摊主预先剁好的,但为了口感更好,谢淮安还是拿过角落里一把有些锈迹、但被叶峥磨得锋利的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重新剁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稳定而有节奏,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废墟里,竟奇异地有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萧秋水就站在他身侧,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恰好落在谢淮安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静。
不再是朝堂上面对帝王时的冰冷算计,不再是回忆血仇时的刻骨恨意,也不是面对危险时的锐利警惕。
只是简简单单地,在处理一盆肉馅。
这样的谢淮安,让萧秋水看得有些呆了。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几乎能闻到谢淮安身上那清冽的冷香,混合着生肉和砧板木头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原来,安安做饭的时候,是这样的。
萧秋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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