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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秋水这次转过了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在雪夜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墨玉。
“我知道。”他说,语气平静无波,“你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容易。”
“跟着我,以后可能会遇到比今晚更凶险的事。”谢淮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萧秋水。
风雪吹动他的丝和衣袂,他的脸色在风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锁住萧秋水的眸子,“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
他将最残酷的可能,赤裸裸地摊开在少年面前。
他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恐惧,看到退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然而,萧秋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甚至歪了歪头,似乎对谢淮安这番话有些不解,随即,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啊,在淮南的时候,你不是都跟我说过了吗?而且我也说了,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要走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我会武功,我很厉害,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
谢淮安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信任与坚定,心头那处被暖意融化的地方,仿佛又被投入了一块灼热的炭,烫得他几乎要狼狈移开视线。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警告,在这份近乎固执的纯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很快消散在风雪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却与之前不同了。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刚才那番对话中悄然生了变化,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难以言喻。
谢淮安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起方才在殿内,面对萧武阳的威压和刀的寒光;想起看到妹妹白菀孤零零跪在雪地里时,那瞬间揪紧的心;想起与高衍针锋相对……而无论何时,身边总有这一道温暖而坚定的气息,无声地存在着,支撑着。
风雪拂过面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的手,也因为长时间的暴露而有些冰冷。
鬼使神差地,又或者是在心底那团暖意的驱使下,谢淮安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试探,向着身旁微微移动了一寸。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萧秋水同样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
萧秋水正专心看着前方的路,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落脚,手背上忽然传来的、微凉而小心翼翼的触碰,让他整个人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谢淮安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甚至有些笨拙的姿态,轻轻挨着他的皮肤。
没有握住,只是挨着,像初春试探水温的鸟喙,一触即分,又舍不得完全离开。
萧秋水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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