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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几乎要被吹散,却清晰地钻入了刘子言的耳中。
刘子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抹刻意营造的、带着追忆温度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中那点遥远的光芒也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阴翳,和一丝被触及禁忌的、锐利的审视。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重新刮在谢淮安的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这位小哥,”刘子言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年有二十……”
他的话没有说完,似乎在估算谢淮安的年龄,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用来打断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
谢淮安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在等待他的下文。
刘子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刚才更加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告诫?
“总之你还年轻,”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荒芜的庭院,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沧桑的感慨,“人活这一回,有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转回头,对谢淮安道“我也是前两天突然想起来有些旧物,落在这宅子里了,可否方便?”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甚至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但那双看着谢淮安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冰冷。
谢淮安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通往庭院更深处的路。
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容依旧挂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先生请便。”
“多谢。”刘子言也不多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着庭院一角,那棵老梨树附近,一块半埋在荒草和残雪中的、不起眼的青石板走去。
谢淮安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只是握着扫帚,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刘子言的背影上。
但他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捏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指尖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泛出青白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怎样疯狂的度撞击着肋骨,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在他血液中游走,几乎要破体而出。
刘子言走到那块青石板旁,四下看了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蹲下身,开始用枯枝拨开石板边缘的积雪和浮土,然后,用力将那石板撬开了一条缝隙。
石板下,是一个浅浅的土坑。
里面,放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东西。
刘子言伸手,将那油纸包取了出来。
他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然后,一层层,小心翼翼地,将油纸揭开。
昏黄的暮色下,油纸中包裹的东西,渐渐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把匕。
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刀刃不长,甚至有点生锈。
看到这把匕的瞬间,谢淮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冻结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
永远不会忘记十四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永远不会忘记父亲被数把刀剑刺穿、倒在血泊中,却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出门外的模样。
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偷偷溜回去拖着还有一口气的父亲求赶来的刘子言救他。
永远不会忘记父亲把他推下马车,抬头看到的画面。
就是这把匕!
谢淮安死死盯着刘子言手中那把幽暗的匕,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噩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重合!
刀柄的磨损,刀刃的弧度,那吞噬光线般的暗沉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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