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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王府的人散去一些,太傅严必知留了下来。
“殿下真信得过荀白玉?”严必知不屑道:“此人首鼠两端,当年为了攀附皇家,是用了心思的。”
“老师放心,本王知道。”萧垒叹息:“若不是荀知命太不懂事,一心帮萧确做事,我何曾将荀白玉放在眼里,不过一颗棋子而已。”
“既是棋子,便要安安稳稳拿在手里。”
萧垒蹙眉:“老师何意?”
“怀襄侯的姨娘贾氏,其父贾阁老,荣休前在刑部公干,在朝中还有不小的势力,刑部很多人都是他的门生。刑部尚书李天成是个左右逢源的老好人,不会坏咱们的事。但那刑部侍郎庄典,却是很有主意,嘴上喊着忠君,可咱们的人去了,他是软硬不吃。得想办法,让此人低头才行。”
“庄典?”萧垒想了想:“这位庄大人是寒门出身,听说是当年姑母任职国子监监事的时候,一手提拔的他,有了这一遭读书的机会,他之后才参加了科考,得以入仕,步步高升。荀知命是姑母的儿子,让他向着咱们,怕是不好办。”
严必知摸一把胡子,冷笑道:“前几日老臣的夫人去九榕庵礼佛,看到一桩趣事。怀襄侯和贾氏的女儿在九榕庵修行,衣着打扮与其他姑子很不一样。都是海青的袍子,旁的姑子是布做的,裹得严严实实,荀家小娘子的衣裳却是纱制的,胸前一片雪腻酥香,跟万春楼的姑娘们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老臣的夫人看不惯,上去说了她几句,谁知着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说她只是在庵里修行,并非出家。身上的衣服,也是因为天热,她又爱起热疹,庵里的海青僧服太厚,她的未婚夫婿体念她,特地送过来让她穿的。殿下可知她口中的未婚夫婿是谁?”
“谁?”
“庄典的儿子,庄淮。”
“庄淮?”萧垒意外:“庄淮不是跟陆相家的女儿走得近吗?”
严必知鄙夷道:“庄典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实人,偏偏生了个优柔寡断的儿子。听闻这庄公子很是多情,在国子监读书对许多姑娘都照拂有加。陆相的闺女是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高气傲,能瞧得上他才怪。”
萧垒了解了严必知的意思:“学生明白了,既然荀家娘子和庄公子郎有情妾有意,本王也不妨帮他们一把,过些日子红叶会,给那荀家小娘子,也下一道帖子吧。”
……
严必知走后,衡王坐在正殿里发呆,自打萧扬死在诏狱里,他的心里就有些不安稳。
萧扬的死,肯定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让他死,肯定是为了灭口,但这就代表着,陛下心里清楚,萧扬做的很多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陛下一直没有宣召他,也没问过他什么,反倒在孙若诚伏法之后,给他下了一道安抚折子,让他莫要伤心。
所以……萧垒想……父皇心里肯定还是最爱重自己的吧……
衡王妃走进来,看到愣神的夫君,走上前去:“殿下。”
萧垒回了神:“你今日不是要跟你妹妹出去赏秋吗?怎么没去?”
“今天起来头有些晕,还吐了两口酸水,便找了郎中来看。”衡王妃握起萧垒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郎中说我有身孕了。”
萧垒一听,喜上眉梢:“真的?”
他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但都是通房所生,如今明媒正娶的妻子怀孕,他当然高兴:“阿盈,太好了,你好好养着,咱们一定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儿子,他就是父皇的长孙,那便是天大的荣耀!”
比起萧垒的激动,衡王妃吴盈脸上的喜色淡得多:“咱们的孩子,是儿是女,我都一样喜欢。”
吴盈拉起萧垒的手:“殿下……夫君,我有些话,一直想同你说。皇后娘娘并非刻毒之人,若她真的阴狠,夫君你便不会安稳长大。有些东西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夫君,敦王已经死了,咱们不争了,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妇人之见!”萧垒脸上笑意散去,愤恨滔天:“宁后还不刻毒?!她杀害母后!用兵权威胁父皇!断我姨母一条腿!至于她的好儿子萧确,我曾真心将他当作兄弟,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他亲口判了我舅父枭首之刑!他低眉顺眼那些年,一朝回京,手起刀落倒是痛快,真是狼子野心!若不是他们母子,我母后不会死,我孙家不会亡,我如今早已是东宫太子,而你!阿盈,你也早已是太子妃了!”
“夫君!我不在乎什么太子妃之位!我心悦的是你这个人,我只想跟你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吕盈竭力劝说:“况且景王……当年你去西境,时逢雪崩,是他拼死带你出来的,夫君,你忘……”
“那是因为父皇疼我!我若死在西境萧确无法跟父皇交代!他非救我不可!”萧垒怒吼,见吕盈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又心生愧疚,伸手抚摸吕盈的脸颊:“阿盈,你嫁给的不只是萧垒,是大郑的皇长子,是衡亲王。有些事是注定了的!输了,就是萧扬的下场!所以阿盈,我不能输,不能……”
第96章
宫里头人多嘴杂,而且萧确是从陛下手里强留了段灵墟一条命,她在雁鸣宫住着,恐怕会给皇后添麻烦。
所以段灵墟醒过来,没有性命之危后,萧确便将段灵墟带到了景王府。
马车上,萧确让人铺好了鹅绒垫子,段灵墟刚一上车,萧确便给她盖上一层毯子。
段灵墟其实感觉已经好多了,昨天刚醒过来,手还是抖的,晚上睡了一觉,今天再醒,已经能自己端着碗喝粥了。
段灵墟自己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哪那么娇弱。”
萧确拿她没办法,只好替她理了理被角,而后作罢:“那天你同父皇说的话,也太直白了些。怎么就不懂得假意示弱呢?”
段灵墟还没醒的时候,萧确拿了那日在场的内官,问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段灵墟那些话,替她捏把冷汗。
什么大郑的朝堂从未有过女官,陛下怎知大郑不需要女官;什么陛下是一代明君,应该知道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萧确了解段灵墟,她虽心直口快,但绝非愚蠢,她不是不知道避让皇威,她就是故意的。
“萧确,你们是男子,不晓得女子在世上的苦。”段灵墟道:“就说相夫教子,你们都觉得理所应当。相夫暂且不说,就说教子。十月怀胎的累,一朝分娩的痛,你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跟你们男人好不好,善不善良没有关系,因为疼不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永远不明白,这是人性。”
“不是天下男人皆如此,你……”萧确想要反驳,可话说出口,方觉有些无力。
段灵墟继续:“孩子一岁之前的哺乳,你知道多难吗?整整一年,做母亲的可能都睡不了一个整觉。一岁之后,孩子慢慢有了需求,也有了自我意识,可话却说不明白,于是以着急,就哭闹,满地打滚,你们男人两手一甩上朝去了,这个孩子就只能让做母亲的教养照顾。这也罢了,男子若能体谅妻子辛苦也好,可有多少男人,回家之后,就因为饭菜不热,就因为孩子吵嚷,便冲妻子大发雷霆?王府侯府招个短工都要给月例银子,可做你们的妻子,非但没有工钱,还要因为你们出身高贵,对你们感恩戴德。”
萧确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段灵墟看着萧确的表情,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现代男人都学不明白的事,她居然试着让一个封建王朝的王爷听进去,也是有些强人所难。
段灵墟做了总结:“所以我想着,我有机会走到皇帝面前,有机会作为女子让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听到我说话,那我就说多一些,说得尖锐些,将来其他的女子,便能少吃一些苦。”
“哪怕豁上性命?”萧确心疼道。
“谁能想到你父皇真能杀我啊!他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那么狠!”段灵墟先是抱怨,继而笑了笑:“不过我也有些恃宠而骄,虽然荀知命不在京中,但我知道崔老师得了消息一定会通知你,你们俩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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