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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荣恺一直秉承家族企业理念,只有亲儿子才会死心塌地为自家企业未来着想,谁也不想被人背后嘲笑说富不过三代。
荣善衡反感这种工作方式,并未从中获得什么成就感,他的能力是匹配的,但很多东西需要从头开始学,而妹妹荣凌云则成为他的有力助手。
荣凌云敲门进来,看见荣善衡半睡的样子,决定帮他放松一把。
因为她知道,学习管理这么大一公司确实是难事,就算荣善衡三头六臂也是顾不过来的,更何况,他始终分着心呢。
入夜后,登海的海边就成了文艺的天堂。
各种酒吧开在沿海一条街,灯火通明,乐队在室内或海边,随意奏着音乐,爵士或者民谣,以慢为主,只有慢才适合静谧的夜。海风吹着海浪,海浪拍打海滩,观海的男男女女随意一坐,点杯啤酒就可以很尽兴。
荣善衡回家少,只听过海边酒吧街,但从未来过。
荣凌云陪着他在海边走一走,说说话。
“你这样子不像被工作累的,倒像是为情所困。”荣凌云脱了鞋,脚踩在细柔的白沙上,舒服惬意。
荣善衡望着远处逐渐幽深的海,看不见尽头般恐怖,就像现在的自己。
“我上个月见过她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她算是,和我做了告别吧。”
“终于了结了?那你秘书再不用愁买机票了,不然老这么下去,全公司看你笑话。”
“确实是个笑话。”荣善衡自嘲:“我还说要和她结婚,可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
“也许你就不该去打扰人家,毕竟你给不了她要的生活。之玉姐很独立,有自己的想法,肯定不甘心做你背后的女人。退一步讲,你们好了,你继续当总裁,她继续当编辑,不愁物质基础,彼此跑得勤点,虽然一时半会可以,但日子久了,感情就淡了,爸怎么娶的三任老婆,你比我清楚。”
荣善衡怎会不知道这其中利弊,就是在这一点上,他才优柔寡断。
“哥,你要想清楚,长远来看,势必要辞职回家的,你也感受到了,公司的事不好做,两头跑就更别提了,你们若结婚,之玉姐就必须接受回登海,甚至要接受辅助你的工作。”
她轻笑:“你觉得可能吗?反正,我很少看过哪个小镇做题家甘心当花瓶的。”
荣善衡纠正:“你用词不对,她不是小镇做题家。她从农村到大城市,并没有很费力,她只是喜欢星城,就考过来了。她从来都是,遵从本心。”
“好好好。”荣凌云投降,“真是说不得骂不得。”
他们在一家离海最近的酒吧喝酒。
荣凌云和调酒师相熟,逗了几句,让他帮调杯烈性鸡尾酒,人家问这是你男友,她说这是我哥,人家笑说,都是从叫哥开始的。
荣凌云懒理,拉着荣善衡在角落坐下,这卡座封闭性好,既能看见前台乐手表演,又能自斟自饮好不自在。
“来,享受生活!”她把酒递到荣善衡手里,“喝点奇奇怪怪的酒,忘掉乱七八糟的事。”
荣善衡接过,笑了笑,仿佛还从未如此,与人在酒吧喝酒。他一直是个传统男人的形象,自己也不喜欢泡吧,但现在这种氛围,慵懒的爵士,欢悦的谈笑,对面大海的呼吸,他陷进沙发里,像一尾陷进细沙里的鱼,这里才是自己的家,荣凌云才是自己的家人,这是现实赋予的关系,他必须接受并适应。
于是,饮尽这杯烈酒,又要了第二杯。
不远一桌来了帮人,是荣凌云的朋友,她过去凑热闹,只留荣善衡一人。
等她回来时,自己这位一向矜持冷淡的大哥竟然烂醉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他怎么喝的酒,衣服上、脸上全是酒水,甚至头发上都是,难道一边喝一边往头上浇吗?
正想着,荣善衡把酒杯一下子扣在头上!
还真是!
荣凌云一把夺过。
他艰难抬头,朦胧着眼睛,问:“之玉,是你吗?”
荣凌云不和他废话,扯过他,带他走。
他东倒西歪跟着出去,快上车时却突然折回。
不顾荣凌云阻拦,几步趔趄往大海的方向而去。
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不要命地跑,西服、领带一件件扯下来扔出去,一直跑进海水里。
荣凌云在后面紧跟,扯了几下没拉住,咒骂,哥你疯了啊,你别这时候想不开跳海啊……我和警察说不清楚……还以为我要谋权篡位呢……
四月的海水冰凉,他的鞋子裤子已经湿透,海浪骤然汹涌,从他小腿跃升至腰腹,他站在海水里,团起手对着远处呐喊,流着泪呐喊——
“之玉!杨之玉!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像你那样,没有一点留恋,开始新生活……你教教我好不好?求你教教我,再教我一次……”
他跪在海水里,海浪一遍一遍洗刷他的脸,带走他的泪水,他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哭声了,只能感受胸腔的剧烈起伏。
终究是没缘分吧,他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道了被抛弃的感觉。妈妈抛弃他的时候,他还太小,连妈妈的样子都记不住,更别说感觉了。可现在,他清晰强烈地承受着阵痛,从呼吸进入胸腔,再压迫进心脏,狠狠划破,血流喷涌,嘴里血腥。
就像烟花突然炸开,极为绚烂。
适合许愿。
她许了好多愿。
荣善衡拿拇指用力抹了下咬破的嘴唇,忽然闪现一丝侥幸,腾地起身,大步流星往回走。
荣凌云哭笑不得,这人还是自己大哥吗?怎么又糊涂又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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