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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城门刚卸下晨霜,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出现在关道尽头。为首的是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上雕着缠枝莲纹,四匹骏马拉着,碾过结霜的路面,留下清晰的辙痕。队伍后跟着十数辆大车,帆布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的酒坛和粮袋。
“是相府的人!”守城士兵认出了马车旁插着的相府旗号,连忙通报。
李朔和沈青闻讯赶到城门时,马车已停在瓮城。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文士从车上下来,拱手笑道:“李将军,沈校尉,别来无恙?在下是相府幕僚杨修,奉相爷之命,特来犒劳边军。”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士兵掀开帆布,露出里面的粮草、绸缎和烈酒:“相爷说了,雁门关是北境屏障,弟兄们辛苦,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李朔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杨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入关,容我等好生款待。”
杨修的目光在沈青身上转了一圈,笑道:“这位便是青阳城来的沈校尉吧?久闻大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战绩,真是英雄出少年。”
沈青淡淡颔首:“杨先生过誉。”他总觉得这杨修笑得有些刻意,尤其是提到“青阳城”时,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犒军的粮草被抬入营房,缇骑们看着那些好酒,却没人动——沈青早有交代,来历不明的东西,一律先封存。杨修看在眼里,也不恼,只对李朔道:“将军,相爷有几句密话,想让在下单独跟您说。”
李朔眉头微蹙,随即笑道:“好,请到我帐中详谈。”
两人走进中军帐,帐门随即关上。沈青站在帐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却辨不清内容。他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立刻带人守住帐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帐内,杨修收起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将军,这是相爷的手谕。”
李朔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沉。信上写着,让他设法牵制沈青的缇骑,若北狄来犯,可“适度退让”,借机削弱沈青的势力——相府早就忌惮沈青与东宫的牵扯,想借雁门的战事除掉这个隐患。
“相爷这是……”李朔捏紧信纸,声音有些发颤,“雁门关是国之门户,岂能因私怨而……”
“将军多虑了。”杨修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相爷只是让您‘审时度势’。沈青的缇骑虽是精锐,但毕竟是外来的,哪有将军您在雁门根基深厚?将来论功行赏,自然是将军居首。”
李朔沉默了。他守雁门关三十年,最清楚这里的重要性,可相府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违逆,恐怕将来在朝中难有立足之地。
帐外的沈青看着日头渐高,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走到粮草堆前,掀开一个酒坛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味。他用指尖蘸了点酒,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这酒里掺了东西,虽不至毒死人,却能让人四肢乏力,若是全军饮用,后果不堪设想。
“赵虎,”沈青低声道,“立刻让人把所有粮草酒水封存,贴上封条,就说‘等核验后再分发’。”
就在此时,中军帐的门开了,李朔送杨修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僵硬。
“沈校尉在忙什么?”杨修笑着问道。
“不敢劳动先生挂心。”沈青拱手,“只是这些犒军物资,按规矩需核验入库,还请先生海涵。”
杨修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应该的,沈校尉治军严谨,在下佩服。既然东西送到了,在下也该回府复命了。”
送走杨修的队伍,李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青走进帐内,将那杯掺了东西的酒放在案上:“将军,您看这个。”
李朔看着酒杯,手微微发抖。他刚才在帐内还在犹豫,此刻看着这杯酒,终于明白相府的手段有多阴狠——不仅要他牵制缇骑,恐怕连他这个守将,也没被真正放在眼里。
“这群混蛋!”李朔一拳砸在案上,“把雁门关当成什么了?他们的戏台吗?”
沈青看着他,语气平静:“将军,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相府既已出手,说明他们绝不会坐视我们安稳守关。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北狄的动向,同时……防着背后的冷箭。”
李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沈校尉,之前是我糊涂。从今日起,雁门关的防务,你我共掌。相府的命令,我……恕难从命!”
他拿起那封密信,当着沈青的面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那些阴私算计烧成灰烬。
帐外的风穿过箭楼,带着关外的寒意。沈青知道,相府的人来过,就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绝不会轻易散去。但他看着李朔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突然觉得,这雁门关的守将,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软弱。
至少,在守护家国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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