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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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1页）

&esp;&esp;「母亲……」

&esp;&esp;「你也不必怀疑我的用心，亦不必感念。你若是读得好，日后有个一官半职，宋家算是改换了门厅，我日后生的男孩儿也不再是猎户的身份，他的兄长是官家人，他日后也能读书做官，生的女孩儿身份更是不一样了，她有个做官的哥哥，自能嫁个好人家。」

&esp;&esp;「我若是读得不好呢？」

&esp;&esp;「再不济日后总能做个教书先生吧？若是做官不成，你日后在乡里开个书馆，教孩儿们启蒙也是好的。你不是说读书需得许多银钱吗？到时你赚了银子养着我同你爹还有秀儿便是了。」

&esp;&esp;少年还犹豫着，长而密的睫毛轻颤，似有许多心事般。

&esp;&esp;「当然，你若是不想读也成，那便随着你爹进山打猎去，刚好省下了一笔银钱，我的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大郎，我可是后娘，没那许多耐心，你可想好了再同我说话。」

&esp;&esp;我转身要关门，少年伸手挡在了门板上。

&esp;&esp;「母亲，我要读书。」

&esp;&esp;少年单薄瘦削，眼神却坚定。

&esp;&esp;「嗯！」

&esp;&esp;第二日我们没能进城去，牛车上的人约满了。

&esp;&esp;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还钱的，皆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易，似听了她们的话我便心软不要钱了似的。

&esp;&esp;笑话，宋全的钱似白来的一般。

&esp;&esp;仅这一日，便还来了五两并一百多个铜板。

&esp;&esp;五两银钱，够我们一家好好过一年了吧？

&esp;&esp;我叫大郎来把剩下的借条一一算了一遍，谁家的，欠了多少。

&esp;&esp;少年一算，剩下的十一张加一起，还有三两多银子呢！

&esp;&esp;「母亲，剩下的人家日子都不好过。」大郎道。

&esp;&esp;「过几日待你爹回来了再说，大郎，你爹是如何想到让写欠条的？」

&esp;&esp;毕竟村里没几个人认字，宋全勉强能认得几个数字，可是叫他写他也不会啊！

&esp;&esp;「五年前我娘病重，爹要拉我娘去城里找大夫，可钱不够，恰好村东头的黄彪借过家里的五两银子，我爹去要，他不仅不给，甚至还不认账了。

&esp;&esp;「后来我娘没了，再有人来借钱，我爹面皮软总要借的，又怕他们不还，便叫我写了欠条，叫他们按手指印。我那时年幼，字写得不好……」

&esp;&esp;少年说完挠了挠额角，有些害羞。

&esp;&esp;我看看借条又看看他。

&esp;&esp;「我虽不认字，可你年纪那般小就能将字写得齐整，已是大不易了。大郎，你幼时读的书吗？」

&esp;&esp;「是我娘教的。母亲可听说过余孝廉贪腐案？我外翁原是余孝廉府上的管家，后来余孝廉贪腐事发，我外翁受了牵连被砍了头，我娘原是余府三娘子的贴身丫鬟，自幼跟着余三娘子一起认的字。

&esp;&esp;「后来余府的下人皆被拉到街头发卖，我爹进城送皮货，见我娘可怜，便将她买回来了。」

&esp;&esp;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啊！

&esp;&esp;大郎她的阿娘，也是个可怜的人。

&esp;&esp;「你爹怎的不送你去读书呢？既有这般的底子。」

&esp;&esp;「我娘的病掏空了家底，那些时日连吃饱肚子都难，我娘走了，我爹便病了半月，我爹说要送我去的，我说等家里攒够了钱我便去，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esp;&esp;大郎垂着头，我这人不大会说话，更何况是这样年岁的一个少年，实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esp;&esp;他失去了自己的亲娘，说什么才能叫他不难过呢？

&esp;&esp;说什么也无用的。

&esp;&esp;便只能让一天又一天的日子慢慢将那些难过变淡些，再淡些……

&esp;&esp;两日后我们坐上了邻村的牛车进了城，将要买的东西一一买了下来。

&esp;&esp;我又带着两个孩儿去了文华书院，听说它是城里最好的书院。

&esp;&esp;束脩一年十两，如若需要管吃住，另外需要再加五两，若是再加上逢年过节给先生送礼、笔墨纸砚的费用，一年少说也得三四十两。

&esp;&esp;宋全给了我五十两银钱，还有这几日还回来的，七七八八加一起，除过花出去的，还有五十五两。

&esp;&esp;「母亲，一年三十多两，太贵了……」

&esp;&esp;出了书院的门，大郎已耷拉着脑袋，腰都直不起了。

&esp;&esp;「不怕，我同你爹供养得起。」

&esp;&esp;我拍拍少年的肩头，叫他挺胸抬头。

&esp;&esp;活着就得有奔头，我和他爹尚且还有，他这样一个少年，怎能就此放弃呢？

&esp;&esp;书院不是什么人都要的，特别是大郎这样年纪的，都要考核一二才能收。

&esp;&esp;我不知人家考核的是什么，大郎倒是打听过，便照着需要的买了几本书，另外买了笔墨纸砚，一下子花出去了二两多银。

&esp;&esp;看来这读书千真万确不是谁想读就能读的，它是真费钱啊！

&esp;&esp;我肉疼得紧。

&esp;&esp;可这些钱关系到一个孩儿一生的前程，贵也是有贵的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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