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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大板打完后,废物被关了起来。夜深人静,废物从昏迷中醒来,剧烈的疼痛使他爬不起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想着爹爹临终前的嘱咐来驱赶疼痛与寒冷,想着想着他笑了,爹爹真傻,有现成的女儿他不给,要把东西交给世上不存在的人。娘亲夸我跟爹爹一样睿智,娘亲看走眼了,爹爹傻。他哭了,爹娘在天上过得好么?爹,娘,孩儿想你们了,爹爹……一阵剧痛又让他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人把他抱出了屋子,可没走上几步此人就被围在了中间,他放下悦心与那些人厮杀了起来。躺在地上的悦心又被人抱走了,扔回了关押他的屋里。
黄婆在老屋等了一夜,没见悦心回来,心里不踏实。他来到李府打探消息,顺子告诉他,悦心小姐这回可能真的不行了,老爷这次真是大动干戈,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迸流,虽然没当场气绝身亡,但也没两天活头了,现在关押在土牢里。”
黄婆叹了一口气,连连道:“过予矣,过予矣,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唉,什么世道啊?”
顺子又悄悄对娘说:“昨夜我听见厮杀声,今日我从则面悄悄打探,听说,夏家两兄弟昨夜来救悦心小姐未成,反而被爷的人捉住了,现已关押在柴房。”
闻之,黄婆又是两声:“作孽啊,作孽啊,世道浑浊令老妪亦看不清这是是非非也。”
沉思了一会,他又道:“顺子,屋里那柜里有十几吊钱,还有些碎银,那是娘与你爹攒下给你安家的,王春那丫头对你有意,娘已托了张媒婆去给你说亲,你已二十三了,不能再拖了,要是王春他娘应了这门亲事,就快些把这事办了。娘若是真走了,就给娘买一副薄棺随便葬了就行,留下钱好好过日子。”
顺子闻他娘之言惊讶地问道:“娘,你这是要作何啊?”
黄婆摇了摇头,露出一脸无奈,沉了一会道:“娘要去救悦心小姐,也许成也许不成。”
顺子阻止道:“娘,你这一生行善积德,可落到了啥?为了救爷的娘,你惹了大夫人,让姐姐被大小姐打坏。你让爹爹给老爷通风报信,叫李延烨知道了,半道上把爹爹劫了回来被乱棍打死。如今只剩下我娘俩了,你还要丢下儿,娘啊,你就听儿一句,从今往后不要去管那不平之事,这岂能是布衣黔左右的事。”
黄婆说:“儿啊,这些娘都知道,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既然已经看见了,不管,娘这心里过不去。”
娘俩静坐了一会,顺子出去了,黄婆来到书房门口,掏出十几个铜板来递给把门的小厮道:“烦你给老婆子通报一声,婆子有话要与爷说。”
小厮拒绝了。黄婆苦苦哀求一番后,又从身上摸出了一点碎银,与铜板一块递给小厮,小厮接过来后进屋给李延昊通报,“大人,黄婆求见。”
李延昊闻之皱了一下眉,小厮正要退出去,李延昊道:“让他进来吧。”
黄婆进去就给李延昊跪下磕头,李延昊厌恶道:“罢了,说。”
黄婆这才说道:“爷,求你看在张赫与婆子当年救爷的娘亲的份上,放了悦心小姐。爷若不愿见到悦心小姐,婆子带着他离开京城,再不回来烦爷的眼。求爷开恩。”
李延昊沉思了一会,说:“黄婆,起来回话。”黄婆又给他磕了三个头,这才爬起。
李延昊问道:“你说张赫将军与你救了爷的娘亲,细细述来。”
“老奴说的句句属实,老爷若是不信,问问老夫人便知。”
闻之,李延昊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差了,难以置信地问:“黄婆,你说什么?”
黄婆道:“老奴我当年是成夫人屋里的使唤丫头,老夫人刚进李府时受老爷疼爱,引起了两位夫人的嫉妒,乘老爷不在府上,夫人传他过去百般凌辱,这还不算,又令人提来一桶污水,叫人把老夫人的头按在水桶里。人命关天,岂可儿戏啊,奴婢一着急,顾不得多想,跑出去想找人去救老夫人脱离龙潭虎穴,可是大夫人的所为谁人敢管?幸运的是张爷来李府向老爷复命,张爷听了我的求诉,二话没说,跟着来到夫人屋里,从大夫人手里救下了老夫人。可奴婢做了不忠不义之事,夫人令人把奴婢捆绑起来乱棍打死,待还剩一口气时,老爷正好来夫人屋里,见此况帮贱婢向夫人求了情,留下了这残生。可夫人要把奴婢赶出李府,声称李氏世代为官,门庭若市,岂能容得下出卖主子的贱婢,若是传出去李府启用这不懂规矩的奴婢,李府的脸面何在?岂不惹世人笑之。闻言,老爷默许了。被赶出李府的奴婢又碰上好人张爷,知我因此事被赶出了门,去找了老爷替奴婢求情,老爷差奴婢去伺候老夫人。老夫人因年轻闹性子,若怒了老爷,对他施行家法,罚他做狗人,禁足一生,不许迈出屋门半步。老夫人危在旦夕,眼看就要没了命,奴婢又把规矩礼法抛之脑后,偷偷跑出李府找到张爷,向他述说了老夫人此时的处境,奴婢求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张老将军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奴婢,说此乃家主的家事,外人岂可参与,快些走吧,不要这么不懂规矩,左氏乃家主的妾室,他的生死应由家主自己决定,旁人岂可提出非议。奴婢绝望地离开了张宅,若是张家父子不救老夫人,亦就没有敢破这规矩礼法之人了,老夫人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就在老奴心灰意冷之时,张赫赶了来,告知老奴,在大公子迎亲那日,他救老夫人出去,叫奴婢做好准备。闻之,我犹如暗室逢灯,喜极而泣。从此以后,老奴我也不知老夫人的下落,那还是张爷最后来京那次告诉了老奴,老夫人如今住在雨荷镇城西张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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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昊听黄婆讲述了娘亲现还在世的简单经过后,令人放了夏逸轩兄弟俩。沉思了一会,让黄婆先回房,切莫再担惊受怕,他自有分寸,适于义而已矣。
黄婆见他一字不提悦心,岂可放心,胆战心惊地求道:“老爷,悦心年小不晓事理,求爷大人大量,饶了他这次,老奴相信他有这次教训再也不敢妄自尊大了。”
说着又要给他跪下,李延昊弯腰虚扶一把,黄婆起来后,李延昊道:“悦心做事欠考虑,不给他施加点教训,岂可记得牢。现在卧房安歇,先莫去打扰他。”
黄婆这才退出书房,来到星月阁,轻轻推开门向里张望,见悦心确实安静的趴在床上睡着了,这才放了心,便轻轻掩过门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李延昊在书房,手上拿着卷宗,心里却在想黄婆的那些话,奶娘畏惧大娘二娘,两个哥哥欺负他,奶娘站在一边不声不响,过了还要训斥他,你这小贱儿咋不去死了,快些学你那个贱人娘有那自知之明,一根绳子上了吊,一了百了,且莫在这里活着害人。你这小贱儿要活着,早晚婆子要被你牵连。所以,他一直以为娘亲是上吊自杀了,哪曾想娘亲还活在世上。他真想立马起身去雨荷镇把娘亲接回李府来赡养,可又一想,若是如此,岂不坏了先父的名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伺候主子不尽心那是娘亲的错,先父给他动家法乃情理之中,他不知悔改,变本加厉私自逃跑,违背妇道,惹得先父里外难做人,不得已撒了个弥天大谎。突然间死而复生,真难坏了做儿的,若真是念他是我李延昊的娘接他回来,如何对众人交代?若是装着不知,不闻不问,这做儿的又岂能安乐?知娘亲在世上,为人之子却无动于衷,不尽孝道,我李延昊岂不与禽兽一般。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黄贤柏进来了。因左右为难无法定夺,他把这事告知了黄贤柏,要他帮自己拿个主意。
黄贤柏闻之,觐言道:“大人,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草率行事,要我看,接老夫人回府万万不可,任何事物都是有因才有果,你存仁义孝道,肯容他逆理违天,可大人既是兴氏堂的家主又是朝廷大员,若是真要把老夫人接回府上,岂可向众位交代?更何况成家、李梦含与朝野那帮官员,若知此事,岂不大做文章。且不可感情用事,毁了老爷一生的名节。事已到此,家丑不可外扬,现如今只有将错就错,不去理他。”
闻言,李延昊尚未释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黄贤柏见李延昊无法释怀,便继续觐言,“老爷当年乃明智之举,万不可因小失大,克己复礼方为仁者,私仇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李家世代望族,岂可把此事公布于众。”
闻此言,李延昊放弃了去雨荷镇。可黄贤柏为了保险起见,觐言杀了黄婆以除后患。
李延昊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李延昊虽不是君子,亦不去为那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举。就是那奶娘为了贪冒荣宠,贪生舍义,跟着成夫人等欺负延昊,吾亦没起杀了他的心,依旧赡养在府里,只是不给重用,还莫说黄婆是救过娘亲的恩人,延昊我万不可起这歹心。”
黄贤柏见劝不通,只好就此作罢。
第二日,黄婆又来见悦心,问道:“小姐,还疼么?”悦心摇摇头道:“自从爹爹娘亲遭人杀害,挨打受屈已成了习惯,干娘不用为我担心,悦心的皮肉厚着呢?包羞忍耻是男儿,虽说我是一个女儿身,但爹爹娘亲膝下无男儿,只有我这一个女儿,若是废物整日娇滴滴的,岂能给爹娘报仇雪恨?自从爹娘去世后,悦心早把自己视为张家的顶梁柱,张悦心不是那娇娇气气的贵族千金,而是张氏的希望与未来。”
闻言,黄婆又抹开泪了,悦心安慰道:“干娘不要哭,这世上还有干娘疼爱废物,废物不孤独。”
黄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英雄所见略同。黄婆悄悄告诉他已把爷的娘亲在世之事告知了爷,闻后爷就要去雨荷镇,他相信左氏是吃过苦的人,岂可像爷那样薄情寡义,若是当年张爷不救他母子俩,今日里哪有爷这番显贵。
废物笑道:“救人哪里奢求回报,爹爹当年救他娘俩无非是可怜那左氏娘家贫寒,少依无靠,才起了那侠义心肠,锄强扶弱,替天行道,哪想到日后要让他回报。今日里他高官显赫以怨报德,只能说此人德浅行薄,其余的岂可说啥?”只怪那祖上及爹爹眼光不行,不能识人用人,是祖上及爹爹人生中一大败笔,狼无论怎么乔装那终归成不了羊。为人先就得砥砺廉隅,若是灯台不自照,岂可做惩恶劝善的好官?可话又说转来,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后面的话他只是自己心里所想,没往外说。
就在二人窃窃私议下一步走势时,李延昊的三位夫人拿着木棒进来了,叫废物二人局天蹐地,废物慌忙下床来与他等行礼。
姚夫人却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他一耳光,骂道:“贱人,前些年,男不男女不女地诱惑我家老爷,现如今又讹言惑众,陷害我家老爷杀害苏氏,惹的众怒如水火,分辨不出黑白,你乃奸诈之人,不可为谋,知趣的便快快滚出李府。”
何氏跟道:“老爷虽力与明辨,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世人岂可全信。你贪求无已,无事生非,卖主求荣,恩将仇报,你这害人的死贱人,今日还有脸躺在这里心安理得。我家老爷德高望重,众望攸归,被众位拥立为主,岂不要毁在你这个贱婢手里,害他中道而废。老爷纵然容得了你这贱人,可我等岂可置身事外,置之不理,叫你这死贱婢谤伤老爷,还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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