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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装出一副宿醉头痛的样子:“他娘的,昨天那酒劲儿太大了,今天脑子还跟一团浆糊似的。很多事都记不大清了,你,给我说说山寨里的情况。捡要紧的说,比如,这寨子里除了我,谁说了算?我那个堂兄叶虎,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爹……是怎么死的?那个什么黑水寨,又是什么来头?”
他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问题。青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寨主为何会问这些他本该最清楚的事情,但她哪里敢有半点违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收起了所有杂念,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用她那柔弱但清晰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开始述说。
“回……回寨主,山寨里除了您,威望最高的就是叶虎大爷了。他是老寨主的亲侄子,也是您的堂兄,一手虎头刀使得出神入化,寨中很多兄弟都服他。他……他对您一直很维护。”
“老寨主……老寨主是三个月前,带着兄弟们下山办事,回来的路上……被黑水寨的人埋伏了。老寨主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力战而死……听说,黑水寨的寨主亲自带的队,他们人多,我们……我们吃了大亏。”
说到老寨主的死,青儿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悲戚,叶晨也不知真假。
叶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墩上敲击着。青儿的叙述虽然零散,缺乏大局观,但从她一个底层侍女的视角,却能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她会说起哪个头目脾气暴躁,哪个头目好色如命,谁和谁私下里交好,谁和谁又有过节。她还会说起山寨的粮食储备似乎不太够了,最近兄弟们下山劫掠的收获也越来越少,不少人私底下都在抱怨。
这些信息,如同一块块拼图,在叶晨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这座名为“白云寨”的山寨的真实面貌。
子承父业,看似顺理成章,实则危机四伏。父亲的威望是把双刃剑,既能让他服众,也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是否能像他父亲一样,带领大家吃香的喝辣的。堂兄叶虎的支持至关重要,但亲兄弟尚有反目之时,何况堂兄?自身的武力值是根本,但一个人的武力终究有限。而最大的外部威胁,就是那个杀父仇敌——黑水寨。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外的黑暗也渐渐被驱散。
就在叶晨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梳理完毕,正准备制定下一步计划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未到,声先至。
“寨主!寨中的兄弟们都已在校场集结完毕,请您示下!”
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正是项充!
叶晨点点头嗯了一声,便静静地站在那里。
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雾,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青龙山脉笼罩的夜色。庭院里的石桌石凳上还凝着一层冰冷的露水,空气中弥漫着宿夜的酒气、潮湿的泥土和柴火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烟火味。
此刻的叶晨站在院中,任由那带着寒意的晨风吹拂着他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命运的离奇与自己的倒霉。别人的穿越,不说金手指傍身,至少也会附赠一份原主的记忆大礼包,让他能迅速融入新环境,知晓人情世故。可到了他这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仿佛一个被格式化过的硬盘,除了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这个核心秘密,对这个世界、这个身份的一切都茫然无知。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蒙着眼睛推上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舞台,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嘈杂的喝彩与倒彩,而他却连自己该表演什么都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他甚至连自己这位血脉相连的堂兄叫什么名字都得靠旁敲侧击才弄明白,这简直是离谱到了极点。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寨主的身份,兄弟们的期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杀父之仇,都像是一件件尺寸完全不合身的衣服,强行套在了他的身上,既别扭又沉重。
“嘎吱——”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湿润的泥土和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叶晨收敛心神,转过身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罴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来人正是他的堂兄,叶虎。
叶虎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古铜色的臂膀裸露在外,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脸上还带着几分风霜之色但那双虎目依然炯炯有神,此刻正带着一丝探询和关切望着叶晨。
虽然在血缘上是平辈的兄弟,但在白云寨这个以实力和地位为尊的地方,规矩就是规矩。叶虎在叶晨面前三步外站定,抱拳躬身,沉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得在小小的庭院里激起一阵回响:“寨主!俺刚才听项充说,你让他去集结寨子里的所有兄弟,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要趁着天亮,再下山干一票大的,给老寨主报仇?有什么需要俺老叶去做的,你只管吩咐,俺的这把子力气,随时都给寨子留着!”
他的话语直白而热切,充满了对复仇的渴望和对叶晨命令的无条件服从。话语间,他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踏了半步,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仿佛已经看
;到了手刃仇敌的场景。
叶晨在心中微微点头,对叶虎的观感又好了几分。通过这番话,他更加确定,叶虎就是那种心思单纯、重情重义的直性子莽汉。这样的人,或许缺少些计谋和远见,但他的忠诚却如山岩般可靠。尤其在这人心叵测、自己又毫无根基的时刻,一个血脉相连又忠心耿耿的堂兄,其价值无可估量。这样的人,用着放心,也能成为他在这乱世中立足的坚实臂助。
叶晨的脸上露出一丝沉稳的微笑,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叶虎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与昨夜那个迷茫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缓缓点头道:“嗯,虎哥,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但不是下山抢劫。”
“不是抢劫?”叶虎愣住了,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山匪不抢劫,那还能干什么?尤其是现在,老寨主大仇未报,士气低落,不正是应该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丰厚的战利品来鼓舞人心、重振威风吗?
叶晨看出了他的困惑,却没有立刻解释。他知道,自己那个来自后世的“精兵简政,开荒种田”的计划,对于这些习惯了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山匪来说,太过惊世骇俗。若是一开始就和盘托出,非但不能得到支持,反而可能引起巨大的反弹和质疑。他需要一步步来,先用行动建立威信,再逐步推行自己的理念。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现在,你先随我去校场看看,兄弟们应该都集结得差不多了。”
见叶晨神色认真,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叶虎虽然满心疑窦,但出于对新任寨主的信任和尊重,他还是将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干脆地应道:“是!”
叶晨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对一直躬身侍立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那侍女如蒙大赦,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便提着裙角快步离去了。随后,叶晨便带着叶虎和如影随形的项充,迈步向院外走去。
白云寨建在山腰的一处平坦谷地,四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叶晨居住的、位于寨子中心的小院前往校场,需要穿过大半个寨子。
刚走出没几步,踏上那条由碎石和泥土夯实的主路,叶晨的脚步忽然一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微微歪过头,看向身侧的叶虎,开口问道:“对了,虎哥,我们寨子里的家底,你最清楚。我问你,库房里现在还有多少副完好的弓?”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叶虎对寨子里的情况确实了如指掌,这几乎是他的本能。他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回寨主,库房里清点过的,还有八十张硬弓是完好的。都是上好的拓木弓,五十步内能穿透薄甲。
“八十张……”叶晨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弓箭,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是至关重要的远程打击力量,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八十张弓,数量不算多,但用好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闻言,对叶虎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嗯,你现在立刻改道去库房,领取三十张弓,再多带上足够多的箭矢,送到校场去。记住,要最好的弓,最利的箭,我有大用。”
“三十张弓?还要多带箭矢?”叶虎又是一愣,但这次他没有多问。叶晨接二连三地下达着与“下山抢劫”无关的命令,让他越发觉得,这位新寨主恐怕是真的要有大动作了。他立刻抱拳领命:“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寨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速去速回。”
“好!”叶虎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话,转身迈开大步,虎虎生风地朝着库房的方向疾走而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叶晨则带着项充,继续不紧不慢地往校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叶晨的目光没有丝毫懈怠,他像一个初次巡视领地的君王,贪婪而又审视地观察着自己未来的根基。道路两旁,是一排排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简陋屋舍,一些早起的山匪靠在门口,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中的兵器,眼神麻木而空洞;有些屋舍门口,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在缝补着破旧的衣物,看到叶晨一行人过来,纷纷低下头,眼中带着畏惧和不安;还有些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逐打闹,手中的木棍和石子就是他们的玩具。
整个寨子,都笼罩在一种混乱、萧条且毫无生气的氛围之中。上次的失利,老寨主的战死,像一块巨大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到这一切,叶晨的眉头越皱越紧。作为一名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后世人,他脑中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却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和战略眼光。他清楚地明白,在这个群雄并起的乱世,想要生存、发展,乃至成就一番事业,靠的绝不仅仅是匹夫之勇。
战争,打的是什么?
第一个,自然是人才。手下若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那么攻城拔寨、开疆拓土,自然无往不利。看看自己身边,一个忠心耿耿但似乎不善言辞的项充,一个头脑勉强过关
;的蒋敬,一个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的叶虎,这就是他全部的班底。人才,极度匮乏!
第二个,是经济。一支军队,一个势力,若是没有稳定的后勤和经济来源,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军饷、粮草、兵器、甲胄,哪一样不需要钱粮来支撑?将士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士气何在?战斗力何在?又有谁能真正为你抛头颅、洒热血地卖命?光靠抢劫,吃了上顿没下顿,永远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旦遇到真正的硬仗,或者被官军围剿断了粮道,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第三个,则是兵源和民众。人口,才是一切发展的基础。没有足够的人口,谈何征兵?谈何发展生产?谈何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所以,此刻叶晨心中早已规划好了第一步要干的事情——精兵简政!
他要彻底改变白云寨这种全民皆匪的混乱模式。必须进行职业化划分,挑选出最精锐、最强壮的青壮年,组建一支真正的常备军。让他们接受严格的训练,享受最好的待遇,成为寨子的拳头和利刃。而其余的老弱妇孺以及不适合当兵的男性,则全部下到山谷里的田地去,开荒种粮,发展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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