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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英看着床榻上病殃殃的少年,手里端着碗刚煮好的汤饼,满满的一大碗,他是过了会儿才端的,已经不那么烫了,全当暖手。他看了半响,唉声叹气,这人半死不活的,若是真死在他这里,那可摊上麻烦了。
白英正这么想着,门被一把推开,他吓的险些将手里的陶碗给丢出去。待他看清了来人是一脸青肿的嬴虔,脚下更是发软,立刻的将汤面放下,躬身行礼。
嬴虔连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到长玹的床榻前,长玹躺在腐朽的发黑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被,他白皙的皮肤上全是血污,还陷入在沉沉的昏迷之中。
嬴虔眉头皱了皱,冷声问白英:“可给他灌药?”
白英立刻答:“灌了,已经是第三副了”
白英不知道这个长公子发什么疯,被打成这样竟然不杀长玹泄愤,反而让他来照顾这个奴隶,白英看那奴隶浑身是伤,又脏又臭,心里既可怜又嫌弃。
嬴虔心里奇怪,皱着眉头,上前探了长玹的气息和脉搏,是活着的,高烧也退下了,怎么就醒不来呢。
嬴虔思索着,他向来多疑,此刻面色陡然一凛,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配剑,他用剑挑开了长玹身上压着的厚被,直指长玹的手臂,腕下一用力,刺入了小个剑锋,血立刻就流了出来染红了被褥,嬴虔看着长玹的苍白的脸,连睫毛不不曾动一下,这才确认长玹不是装做昏睡。他松了口气,将剑拔了出来,吩咐一旁的白英说:“给他包扎,他若是死了,唯你是问!”
白英说:“诺”立刻的去给长玹包扎,等嬴虔离开才松口气。
已经渐入深夜,屋内燃着昏暗的油灯,魏姝端正的跪坐在矮案旁,手放置在膝盖上,脊背笔直,她此前真是错怪秦人了,不光是她的屋子,就连嬴渠的房间都是十分简陋的,碳火微弱,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嬴渠披着大厚貉子皮,执笔的手冻的发红,然而他好似不觉冷,依旧在竹简上书着字,很认真,很专注,油灯的光亮映的他清俊的面容很是柔和。
他写一会儿,便会低声的咳嗽,身子跟着轻轻发抖。
魏姝披着大羔羊皮,脸红彤彤的,气色很好,他见他咳嗽,心生愧疚,他的风寒是她传染的,现在她病好了,他却要受罪,她怯怯的问:“嬴渠,你的头还疼吗?”
她始终没有说话,怕打扰到他,嬴渠将手中的笔放下,他看着她,浅棕色的眸子像是琉璃般好看,秦国的贵族及冠一向很早,他才十五的年纪,已经冠了发,叩着上好的白玉冠和骨笄。
他笑了,将竹简卷好,说:“好些”
魏姝说:“我来帮你按按?”
嬴渠没有拒绝,魏姝便膝行爬到他身侧。她手指的力气不大,在他的额头上按着,很轻,没什么实际性的作用,但他也没有推开,而是挥手展开了一卷地图,正好铺满了矮案。
魏姝不知道自己按的对不对,找话说:“我听长公子说你有风涎,是我传染的?”
嬴渠的手指修剪的干净白皙,正一寸寸的划过地图,听她这么一问,又笑了,说:“风涎是自小就患的,与你无关。”
魏姝心里安慰了些,偏头问:“风涎是怎么患的?”
嬴渠眼眸微垂,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从祭祀的台阶上滚落下来。”
祭祀的高台。
魏姝心里跟着一抖,她见过祭祀台,足有城墙那么高,台阶耸立嶙峋,从那上面跌下来,别说摔坏头,就是摔丢了性命也不稀奇。嬴渠的心性并不顽劣,更不会那么不小心,她问:“那是怎么滚落下来的。”
嬴渠淡淡的说道:“不记得了,太久了,是六年前的事,那以后就连儿时事,也都记不清了。”
魏姝心想那就是失忆了,六年前,也就是嬴渠十岁的时候,只比她现在小两岁,她问:“什么都忘了?”
嬴渠说:“不然,记得些故人,声音也记得,只是容貌都忘了。”
魏姝想那还真是奇怪,她看着嬴渠,只觉得他同刚刚有些不同,他有些落寞,敛着眼眸,很淡,淡的看不出来,但她竟然抓住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魏姝跪坐在他身侧,问:“忘记的是很重要的人?”
嬴渠说:“是母亲”
魏姝心里跟着轻微的刺痛,像是被卷耳扎了一下,他越是平淡,她就越是觉得难受。
嬴渠接着说:“八岁那年薨了,现在只记得些零碎的声音,样貌都不记得了,也真是奇怪。”他最后笑了一下,有些懊恼,怎么就想不起来呢,分明是那么重要的人,有的时候梦里会见着,也是模糊的一个身影,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多难过,但偶尔会很惋惜,想再见她一面,也没了机会。
魏姝不能体会那是什么感觉,一定很难受,比她被迫离开大梁的感觉还难受,她替他难过,安慰他说:“嬴渠哥哥,我们睡觉吧,姝儿给你唱歌。”
嬴渠笑了,看着她扬脸纯粹的样子,他说:“这话让人听了,会毁了你。”
魏姝扯着他的衣袖说:“姝儿知道,只有夫妻才能一起睡觉。”
嬴渠无奈的笑说:“那你还如此。”
魏姝不觉得缠着嬴渠有什么。夫妻?她没想过嫁给嬴渠,她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喜欢嬴渠,左右也是要嫁人的,魏国的公侯女嫁给秦国的公子,只要身份上匹配,嫁给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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