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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河眉头紧锁,一边快调整呼吸,缓解左肋的剧痛,一边试图与这能口吐人言的毛怪周旋“小兄弟,我见你似乎已开了灵智,在此劝你一句,莫要再帮着纸马掳走孩童,这样只会惹得妖巡清缴,你的下场必不会好过。”
“我不怕死,”毛怪仍是冷笑道“况且我也并未掳走他们,若不是他们折了纸马唱了歌谣,又怎能让纸马复活,驮他们去仙境呢?我是在帮他们,帮他们逃离苦难,去到一个无忧无虑的好地方!”
“是,我承认,那些父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怎么能确定,那位‘仙娘娘’就一定是好的?而不是另一个火坑?”薛清河与他周旋着,身体微微下弯,看似是因为肋骨断了疼得直不起身,实则是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指尖插进靴筒中,尽力去勾藏在靴子里的飞刀。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毛怪在听到薛清河的话后,忽然愣住了,他沉默下来,似乎真的在思考人类与自己效忠的主人孰好孰坏。
也正是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薛清河迅从靴筒中抽出飞刀,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寒光一闪,飞刀没入毛怪的右肩,他出一声痛极的惨叫,又惊又怒地剜了眼薛清河,连飞刀也来不及拔下,便转身四脚朝地。
薛清河抓起身旁苗刀,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飞跟了上去。
一人一怪沿着街巷狂奔,毛怪虽然受了伤,可度依旧奇快。薛清河咬着牙紧追,这怪物并不在他阅读过的任何一本古籍中,因此他不知道此物底细,只知道它力气极大。刚刚那一撞,恐怕已经撞断了他的肋骨,眼下跑起来,胸口痛得像是有刀在剜。
可薛清河不敢有丝毫松懈,咬着牙摆臂飞奔。
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陌,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破败,待薛清河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追着毛怪来到了郊外。
薛清河四下里看了看,现自己身处在城郊的五里坡中。
然而毛怪忽然一矮身,竟钻进了一旁矮墙的狗洞中,随着脚板蹬土石的咔嚓,毛蓬蓬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也就是在毛怪钻进去的那一刻,土墙中的一扇破败木门摇晃了两下,吱嘎一声缓缓打开了。
薛清河迟疑片刻,咬着牙踏了进去。
这是一座早已废弃的义庄,蛛网如纱幔般层层垂挂在房梁与窗户上,几具残破的柏木棺材歪斜堆在院子角落。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能很清晰地看到前方有一串人类的赤足脚印。
薛清河看着低矮破败的房屋,恐怕待会儿打起来苗刀施展不开,便一撩官袍,从大腿外侧的绑带中唰地抽出匕反握在手中。
他低头追寻着足迹,穿过义庄的正堂,推开一扇几乎快要散架的破木门,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堂更加的破败荒芜,丛生的杂草几乎有半人多高,靠近土墙的一侧,有一口爬满藤蔓的古井。
院子的另一侧有一排低矮的棚屋,这些棚屋很长,皆以粗糙的木板和土坯搭建,其中被粗糙地分隔成了许多狭小隔间,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倒像是一排监牢。
脚印蔓延到其中一间房门口,薛清河握紧匕缓步靠近。然而等走进了才现,那些隔间的木门大多都已经腐朽,上面爬满了裂痕。然而在层层裂纹中,依稀能看清楚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纹路。作为妖巡中人,薛清河一眼辨别出这些纹路均是镇妖的符咒。
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房门。屋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妖怪,只有一两节散落在地上的生锈铁链。铁链粗大,另一端铆在坚固的石墩上,石墩的表面也有朱色符咒的痕迹,只是同样模糊不清。
薛清河皱了皱眉,这义庄不像是普通地方,更像是关押什么妖怪的囚笼。
可在洛阳,除了妖巡,并无其他捉妖除怪的组织。
足迹到了墙边便凭空消失了,那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层。薛清河忍着肋间剧痛,弯下腰凑近查看隔间的内壁。他伸出手,拂开上面灰尘,现满墙均是用不知道什么尖锐物体划出的字迹,那些字迹歪斜扭曲,且重复着一个字
跑
跑跑跑跑……
薛清河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爬了一身。还未等他站起身,一阵细微的碎裂声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薛清河猛地抬头,只见头顶上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棚屋屋顶,稻草混合着土坯正大块大块地剥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往屋里拱。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屋顶猛然坍塌,破碎的木板与茅草尘土暴雨般倾泻而下。薛清河下意识用袖子挡住脸,待周围稍静后露出眼睛向上看去。
在漫天飞扬的碎屑中,一颗庞大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头颅,从房顶破洞处探了下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龙,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都大如盾牌,两根分叉的龙角如虬枝,向后蜿蜒,其上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纹路。
龙?!
薛清河整个人被冻结在原地,大脑却在飞旋转。在入职妖巡的前一年,他借着职位之便将妖巡中的所有古籍读了个遍,也因此知道在百年前的大战中,龙族已被妖巡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可眼前这条红龙,又是从何而来?
不容他多想,巨大的龙微微调整角度,那双金色竖瞳登时锁定了下方渺小如虫豸的薛清河。
被那双眼睛一瞪,薛清河只觉得如坠冰窟,握住匕的手僵硬得不听使唤,似乎人类对龙这种庞然大物,天然就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薛清河大脑飞旋转,却怎么也想不出对策。那只龙张开大嘴,身形一探,便将薛清河吃进腹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感官在龙腹中失灵。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触感。薛清河在失重地下坠中无法呼吸,他死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可肺中空气却被急地挤压出去。
最终,他两眼一翻,彻底坠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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