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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在南城穿梭,呼啸而过,到达医院后,从救护车担架上抬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连身上的白衬也染成一片血色,
几个医生着急地从急诊室跑出来,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吓了一跳。
手术室灯很快亮起,过了一会儿,一个保养良好的妇女匆匆赶来,旁边拿着公文包的男人颓丧地坐在凳子上,两人双双都红肿着一双眼睛,焦急地在医院外面徘徊。
旁边坐着一个16.7岁的少年。
手术台上,医生正抓紧时间进行止血措施,剪开他的裤子才现,情况远比他们看到的骇人的多,少年的右腿几乎快被捅穿,一旁的血肉已经翻出,模糊一片,泛出白色,饶是一旁见多识广的护士们,仍旧不忍心地蹙了蹙眉。
少年一脸苍白的躺在那,唇瓣白,即使是被打了麻药,他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皱,肌肉绷得紧紧的,疼地颤。
主治医生有条不紊地进行手术,有护士拿着满满的血袋走进又走出,这场手术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手术灯光灭的那刻,少年被护士推出来。
外面等候已久的一对夫妇焦急地涌上去,不忍心看身后的少年,只满眼希望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医生,我孩子~他怎么样了?”
夫妻俩看着医生,宛若救世主般,等待着他对于他们的宣判。
他取下口罩,一脸的精疲力尽,笑着安慰夫妇俩,“放心,手术很顺利,暂且脱离生命危险了,以后好好休养就行了——”他还没说完,对面的两人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女人更是高兴地啜泣起来,拉着他的手连忙道谢,“谢谢医生,谢谢。”
他不忍心打断两人此刻的心情,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开口,继续道,“不过——他的伤口太深了,大腿神经已经完全坏死,以后,可能落下个残疾。”
女人听到他的话,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医生,你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多少钱我们都治,他还那么年轻啊,我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不然他这一辈子就毁了——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给男人跪下,面前的医生赶紧把她扶起来,叹了口气,“伤口实在太深了,如果后期坚持复健,还是能够有很大可能站起来的,只是——就是以后走路会有一点跛。”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摇摇头,将这对夫妇最后的希望完全打破,“麻醉还有两个小时,等他清醒后,你们好好安慰一下他吧。其他注意事项,查房的护士会告诉你们的。”
护士早就推着程述也回到病房去了,何懿趴在丈夫的怀里,早就哭得没有力气了,她呜咽着给自己一巴掌,一边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送他去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男人一把抓过他的手,眼眶依旧很红,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逼自己冷静下来,安慰着妻子:“一会儿小也醒了就该饿了,你先下去买点粥好不好?一切都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达,这里治不好,我们就去其他地方,总归能治好的。”
“嗯。”女人失魂落魄地走远了。
晚上十一点十分,程述也醒了。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麻醉过后,腿上的疼意密密麻麻地传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医院。
察觉到他的动静,一旁的女人也醒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一脸的心疼,“小也,你终于醒了,饿不饿,身体还疼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程述也摇摇头,喉咙有些干涩,唇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妈,口渴了。”
仅仅几个字,她几乎快要落泪,“嗯,我这就给你倒水,你刚刚可吓坏我了。”女人连忙倒了一杯水,小心地试了试温度,才扶着他坐起,喝了几口后,程述也才感觉到肺里的灼热感终于消失了不少。
他试着抬了抬右腿,却什么力气也使不上,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近乎死寂般地看着身旁的母亲,声音有些晦涩,“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何懿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状态,嘴角扯出一抹艰难的笑,“怎么会,医生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匆忙避开他的目光,无措地开口,“你醒了就好,我去把你爸爸叫进来。”
何懿起身准备离开,程述也看着她,忽地轻嘲,表情木然,“妈,您就别瞒我了。”
女人抬脚的动作僵住,眼泪瞬间落下,可是她却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神,她死死地咬着唇,克制住快要出来的哽咽声。
等关上门,眼泪一涌而出。
突然安静下来的病房,程述也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麻醉过去后,腿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程述也,从今以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废人,他盯着头顶的灯光只觉得好刺眼,抬手覆在眼睛上,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
程其则听到程述也醒来的消息,匆忙地从家里赶来,看着蹲在门口哭泣的妻子,欲言又止,随后只是轻轻敲了敲病房门,“儿子,我可以进来吗?”
“进。”
程其则拿着一大袋东西进来,看了一眼意志消沉的程述也,兀自说着,“这一袋都是你的换洗衣物,里面还放着你的手机和平板,无聊了就看电视,这里是我给你买的一些水果,医生说你要多补充维生素才能好得快,”男人自言自语地把东西全部拿出来。
程述也看着一旁忙碌的父亲,忽地平静开口,“爸,我都知道了,我们回家吧,不想治了。”
男人的动作愣了一秒,很快红了眼眶,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轻轻摸着他的头,“怎么不治了,能告诉爸爸吗?”
少年这会儿再也绷不住了,别开目光,眼神没有聚焦地落在一处,哽咽地说,“我已经是个残废了,还有什么治的必要吗?我以后,再也,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他一字一句地陈述那个残忍的事实,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落在他心上。
程其则听到儿子的话,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来,“那医生没有告诉你,你以后完全能站起来,就是可能走路姿势不是那么好看而已,为什么要轻易放弃自己呢?”
他看着他,摸了摸他头上新长出来的头,短短的,带着一些刺人的硬,他似有些欣慰地叹口气,“爸爸突然觉得你已经长大了,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儿子这么勇敢,保护了一个比你弱小的少年,我很佩服你,我刚刚看到外面那个不能说话的孩子了,他今年已经16岁了,你想和他说说话吗?我叫他进来?”
程述也平静地摇摇头。
“小也,人的生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伟大,我知道面对这样的挫折,你一时还接受不了,我们给你时间,慢慢治疗好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述也还是没有说话,男人看着床上病弱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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