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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浇地,其实就是把菜地旁粪水池子的石板盖打开,用长柄水瓢舀出粪水浇进菜地里。陈淇戴着宽边的草帽,将裤子扎到小腿,感觉到八月份的烈日凶猛得像是将空气撕扯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只能尽量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开始浇。粪水虽然对农产品的营养价值极好,但对于陈淇来说,这其中的滋味其实不太好想象。好在水瓢的木柄够长,不需要人靠近太近,只要别太讲究,陈淇大概也能咬着牙将这半边的菜地浇完。掌握好技巧后这样的事也不算太难,速战速决是尽快解脱的最好方法,陈淇很快就将树荫底下的这片地浇完了。刚移动到太阳最盛的那边,隔壁菜地也有两个大婶在浇地,正边劳动着边聊些八卦。陈淇原本没注意,专心浇着自己的地,直到其中一个大婶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原本说是去年就要动工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对啊。听说黑沙村的路在前年就修好了,就我们坝村说是要修好几年了,现在也没见到个影子呢。”另一个大婶也叹了口气,一副不太看好的样子:“今年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我看今年是难了。”“你说会不会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大婶进一步地拉低了声音。“诶呦喂,你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快呸出去。”另一个大婶直起了腰,非常不赞同地皱着眉飞快摆了几下手:“咱们刘主任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那是最最最亲和的干部,你看有哪个村长当得像刘主任一样关切我们吗?”“呸呸呸。”大婶悻悻然道:“我这不只是随口说说的吗?以前别的村也不是没被查出来过这样的情况。”“随便说说也不行,谁那样刘主任也不可能那样的!还有你平时要小心点儿啊,祸从口出……”“……”刚刚说闲话的那两个大婶在田间里远去,说话声也逐渐模糊。陈淇慢慢直起腰,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大婶刚刚聊天时讲起的这个刘主任陈淇认识,说得上是平时在村政府一起做事的同事。刘主任全名叫刘春鸣,大概五六十岁,在村政府任村委会主任。比起奚玉,那才是村里真真正正的老人。从十五年前就当选村委会主任,以五年为期限,迄今已经连任了三届,并且很有望连任到第四届。而刘春鸣之所以能够连任数届,如此获得村民们的爱戴,和他清正廉洁平易近人的作风有很大的关系。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哪家村民的屋顶漏水,还是哪家的小孩子交不起读书费,又或是谁家今天遭了灾,田里和菜地里荒得没收成,刘玉鸣都从来没有把这当成别人家的事过。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深入基层去解决。村民们只要遇到了什么困难,都知道只要上报给刘玉鸣,这样的困难就不会变成真正的困难。而且刘玉鸣无论身前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永远都是满面和蔼可亲地微笑着,像是不管遇到了怎样的难事,都会微笑着解决,不会对任何人发威或是恼怒。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和所谓的贪腐沾上关系呢?柿子成熟时(4)陈淇现在作为村支书,如果真有贪腐一类的事发生,按照阵营划分,按理说他怎么也应该是贪腐人员那一类。但就奚玉来说,他作为村上的干部,有关于修路一类的事他连相关文书的半点儿影子都没有见到,如果坝村真有这样的规划部署,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村民们议论的只有可能是捕风捉影的传言。但陈淇经过思考,却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隔壁的黑沙村的诸多情况都与坝村相似,位置相邻,也隶属于同一个镇。为什么黑沙村的路在前年就已经修好了,坝村却到现在都没听到半点儿风声呢?而且刘玉鸣作为村委会主任,坝村的发展跟不上隔壁的村子,不受到上面的重视,他理应比任何人都要更着急更有作为才对。为什么连村民们都对这件事有所了解,也有所抱怨,作为村委会主任的刘玉鸣却没在任何一次会议中提起过这件事,也没对此发出过任何表态?无论从哪个出发点分析,这样的情况都是不合理的。但这到底只是陈淇多心了,还是背后真的有人在运作呢?如果真是有人在操控这一切,这人又到底会是谁,总共利用这样的事为自己收拢了多少利益?陈淇将长瓢在池塘里洗干净,扛着条长木柄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浑身大汗淋漓的陈淇先是用刚从井里摇出来的凉水冲了个澡,忽然想起赵秀云在去年好像腌过一些藠头,存在坛子里一直没舍得吃。于是趁着她去后院喂鸡了,偷偷从坛子里打上来一大碗,想要送到傅青山家作为泥鳅和龙虾的一小部分回礼。没想到陈淇刚走到傅青山家门口,就看见堂屋里好像正坐着一个女生,穿着蓝色碎花的裙子,长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皮肤很白,眉清目秀的。此时正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捂着嘴巴在笑,两只眼睛弯起来跟月牙似的。陈淇挑了下眉,看见那女孩的身边正坐着傅青山的祖母,老人也笑得很开心,右手紧紧握着女孩的手。接着,傅青山走了进来,将泡好的擂茶放在方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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