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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曲短暂停留一晚后,众人启程转向东出发。其实顺着阳曲城向北的官道直行也能到达幽州,只是接下来都是难行的山路,而且靠近驻军的边塞,若是再遭伏击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车队东行第四天时,众人欣喜地发现——变天了!这可真是北上迄今除了吃肉那次最开心的事了。铅云低垂,若是这场雨能落下,就能解了并州和冀州的大旱,对于两周百姓而言,这是一场救命雨。
早在开始变天时,部曲们就选好了扎营的地址,等大雨落下时,部曲们早已搭好了营账。大家没有选择躲在营账下避雨,而是冲到了雨幕中脱下衣衫痛快地搓洗起来。
潮湿的水汽压下了连日的燥热,欢笑声从账外传来,引得温珣频频看向了账外。这时耳边传来了秦阙的调笑声:“别看了,你那手沾不得水。若是实在难受,一会儿让他们打些干净水来,我给你搓搓身体。”
温珣素来爱干净,在长安时,每日睡前都要洗个澡。北上途中清水不足,他也会每日匀一些水擦擦身体。可偏偏这几日伤了手,稍稍动弹就扯得伤口裂开,擦身体这事也就只能罢了。天知道这对温珣而言是多痛苦的折磨,这两天他觉得自己快要馊掉了。
能洗澡是好事,但是让秦阙帮自己搓背,这……温珣友善地拒绝道:“还是让韩恬来吧,王爷金尊玉贵,怎能让你给我搓背?”
秦阙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满地嫌弃:“韩恬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搓干净吗?你放心吧,本王手劲儿大,让他们多烧点水,保证给你搓得清清爽爽。”说罢端王爷竟然拍了拍胸脯,骄傲道:“你只管放心,一切交给本王。”
营账中摆上了大木桶,木桶中盛了大半桶热水,听说是王妃要洗澡,部曲们特意接了最干净的雨水烧开。怕温珣害羞,秦阙还特意让部曲们在浴桶外挂了一张布帘子,此刻秦阙站在布帘子外,隔着薄薄的帘子等温珣宽衣。
“要我帮你脱衣服吗?”见里面迟迟没动静,秦阙垫脚从布帘子上方探出脑袋看了进去。见温珣背对着他,没受伤的手指还在和衣带纠缠,端王爷这暴脾气就上来了:“你说说你,大热天里三层外三层,你不热吗?”
话音一落,温珣只觉得眼前一暗,秦阙高大的身影已经蹿到了他身前,三两下解下了自己的腰带。轻薄的衣衫松垮垮敞开,身前的风光一览无余,温珣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王爷,剩下的衣衫我自己能脱。”
虽然温珣转身的动作很快,可秦阙该看到的还是都看到了。秦阙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琼琅平日里不是坐着就是趴着,看着文弱,身上竟然有腹肌?”
温珣愣了一下:“哈?”他成日里不是坐着就是趴着?秦阙眼中的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突然觉得腰间一轻。低头看时,两条大白腿明晃晃,两腿间秦阙的大手正拽着裤腰。秦阙坦然道:“你双手因为我而受伤,我该照顾你。别墨迹了,进去好好泡一泡。”
秦阙这么坦荡,温珣倒是觉得自己有些扭捏了。应了一声后,他跨进了浴桶,身上轻薄的衣衫被秦阙顺势带下。秦阙随手将换下的衣衫挂在了布帘上,随口关照道:“你手搁浴桶两边,别碰水,要做什么事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瓢泼大雨落在帐篷顶上,篷布衔接处开始向下渗水。漏水声混着浴桶中的水声,听起来让人无比放松。温珣半身靠在浴桶上,眯着眼感受着热水拂过身体的松弛感,秦阙搓背的手法虽然有些笨拙,可是瑕不掩瑜。
可是搓着搓着,温珣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秦阙的动作越来越慢了?此刻湿热的毛巾停在了自己的侧腰处,秦阙另一只手则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温珣狐疑抬头看去:“王爷?”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秦阙低着头满脸通红,鼻孔中两管血滴滴答答挂下,有几滴血甚至落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温珣大惊:“王爷!”
秦阙手忙脚乱地摆摆手,又捏紧鼻孔抬起头瓮声瓮气道:“不碍事,就是有些上火。你先泡着,本王处理一下就来。”说罢摸索着向帐篷外走了去,背影竟然有几分慌乱。
雨水兜头砸下,秦阙捏着鼻子擤了一手的血。没人知晓方才他经历了什么。
浴桶中的青年半身趴在了浴桶前方,柔顺的长发捋到了左耳旁,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和大片的后背。温热的毛巾下是温珣光洁的皮肤,随着毛巾的搓动,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每一块肌肉的弹性。荡漾的水波下,腰身曲线若隐若现……
最初时秦阙还能保持冷静,忽视身体的异样。可是越是帮温珣搓身体,他脑海中刻意被他遗忘的那事越发清晰,然后他的身体像是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看到王爷满手的血,赤着身的秦甲冲破雨幕跑了过来:“王爷您怎么啦?哎哟,流鼻血了?上火了吗?”
秦阙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甲,当看清秦甲光着的身体时,端王爷虎躯一震咬牙切齿:“你给我遮一遮!真不害臊。”
秦甲被骂得很委屈,但是也老实的展开汗巾在腰上围了一圈:“王爷,属下给您找大夫。”王爷果然上火了,先前在凉州卫的时候,兄弟们光着屁股在他面前跑来跑去他从不生气,现在自己只是像之前那般坦诚相待,王爷就莫名生气了。
一时间秦甲有些想骂天,都怪贼老天热了这么久,愣是把王爷的火气给勾起来了。
秦阙神色莫名地摆摆手:“没事,就是上火了,一会儿熬点降火的茶来就行。”说完这话后,秦阙眯眼看向雨幕中正在洗刷刷的部曲们,深深浅浅的白立了满眼,秦阙却觉得自己宁愿去看一条条挂着的猪肉。
这个认知让秦阙有些慌乱更有些挫败,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对着同样是男人的温珣,有感觉了。而且只有温珣,对着其他人断没有这种反应。
思考片刻后,心烦的秦阙忍不住对秦甲说道:“你们去旁边洗,这几个帐篷里有女眷,也不知道避讳!”
秦甲恍然大悟:“王爷您说得对,属下这就让兄弟们走远些!”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净了起来,秦阙看着白茫茫的雨水眼神有些许无辜和茫然。
摸了摸胸口,脑海中再次想起了温珣沐浴的场面,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端王爷“啧”了一声,擦去鼻孔中涌出的血水:“娘的,贼老天。”
秦阙这一去果然没回来,后来帮温珣搓背的人换成了韩恬。伺候温珣起身后,韩恬还端来了一大碗漆黑的凉茶:“王爷说了,最近天热,大家火气大,喝点凉茶降降火。这是给您特别熬的,里面加了蜂蜜。”
温珣笑了笑:“行,先放着。对了,你去通知王爷一声,就说雨势比较大,让兄弟们注意山洪或者泥石流。”
瓢泼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才逐渐转小。温珣在帐篷中转了几圈,只觉得有些奇怪。北上至今,基本上每个时辰都能看到秦阙,今天洗完澡后秦阙却像失踪了一般,难道遇到什么麻烦了?
想了想后,温珣决定不等了,他起身招呼韩恬:“撑伞,我去找一找王爷。”
问了几个部曲之后,温珣得知秦阙竟然去了随行大夫所在的帐篷中。听到这话,他突然想到了秦阙的那两管鼻血,顿时心中一惊:莫非秦阙生病了?
就在温珣要去看个究竟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叫骂声:“狗贼,你有本事杀了我们,何必折磨我们?!”“对!大不了一死,也省得跟着你受罪!”
听声音像是许氏两位公子的声音,循声看去,就见秦阙双手捏着许氏两位公子的脖颈,像拎着两只小鸡崽一样着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听见叫骂声,秦甲等人也钻出了帐篷。不等众人询问,秦阙便幽幽道:“这二人浪费粮食。”
许湛清很不服气:“那也叫粮食?给狗,狗都不吃!”许湛澈应和道:“想要折磨我们直说便是,用不着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再一问,原来今日下大雨,部曲们无法生火做饭,只能用先前做的面饼子对付一顿。许氏两位公子什么时候见过那么粗糙的面饼?联想到最近每一日吃的饭食都难以下咽,再加上许氏府兵被分散开来各自有了任务,唯独他们二人无人问津,两位公子认定:这就是秦阙在指示下面的人磋磨他们!
气恼的两位公子掀开帘子,将面饼丢入了水坑中。这一幕好巧不巧正好被路过的秦阙看到了,于是就有了众人看到的这一幕。
两位公子叫嚷得厉害,秦阙脸也黑得厉害。他推搡着许湛清和许湛澈往部曲将领们的帐篷中走来,路过温珣身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面色柔和了几分:“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雨水重,别弄湿了伤口,先回帐篷中去。”
说完又拎着两个公子阔步走进了帐篷,一进帐篷,秦阙便松开了二人,又在二人骂骂咧咧的叫嚷声中,从怀里掏出了三个面饼搁在了秦甲等人当成桌子的破木板上。饼子呈现黑黄色,黑色是沾染的泥,黄色是面饼的原本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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