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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军曹带着宪兵分队,跟李夫人还有那帮仆从,“呼啦”一下全走光了。李家大院气派的大门口,就剩下俩站岗伪军、营副李勇、警官李尾巴,还有狗汉奸李有才在那儿戳着呢。
说起这李有才,本和宅子主人李有德是一父同胞的兄弟,李有德是大房所出的嫡长子,打小就被着重培养,行事稳重,接手家中营生后顺理成章混出了名堂,当上伪营长;李有才却是小妾所生,自小没少受冷落,心里窝着股火,慢慢就染上了烂赌的毛病。前几年,欠了一屁股赌债,脑袋一热,竟打起祖宗牌位的主意,趁夜黑风高,偷偷撬下牌位上镶金的边角拿去翻本。谁料,天还没亮,事儿就败露了,大哥李有德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指着门,把他扫地出门,放狠话绝不认这丢人现眼的弟弟。
李勇仿佛此刻才留意到门前二人,手中马鞭慢悠悠地晃着,一下下轻叩着锃亮的校官靴,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拖长腔调冲李有才说道“哟,这不是二哥吗?”
李有才一肚子火没处撒,白了李勇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李长官,您现在可是镇守一方的大人物,风光无限呐!我哪能跟您而比呀,我就是个给皇军跑腿打杂的命,苦哈哈的!”
李尾巴在旁边一听,立马不干了,扯着嗓子朝李勇喊起来“我说李勇,你可别觉着自己当上副营长就上天了,能这么跟我二哥说话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能当上这副警长,全靠二哥一路提携。二哥要是动动手指头,你那副营长的位子,说让就得让!我看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二哥在宪兵队多吃得开。就前天,前田太君还专门调了一队皇军宪兵,听我二哥差遣办事呢,你还敢小瞧人,哼!”
正在几人剑拔弩张之际,李家内房的一位管家匆匆跑到门口。管家疾步趋近李勇,附耳低语几句,李勇的脸色瞬间如打翻了颜料盘一般,青一阵白一阵,红一块紫一块,那模样好似被一道难题死死困住,满心的不情愿都快溢了出来。可一想到大爷的吩咐,犹如紧箍咒上身,他哪敢违抗,身子僵了僵,硬着头皮、拖着步子走向李有才。
李勇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勉强上扬,声音却透着股酸涩与不甘“哟,二爷,大爷要见您呢。”话语轻飘飘的,却像砸进湖面的巨石,在李有才心里激起千层浪,让他眼里瞬间涌起诧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自打被扫地出门,李有才就再没踏入李家大门。上次被绑肉票、性命攸关时大哥都冷眼旁观,此刻突闻召见,他五味杂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稍作思忖,李有才抬抬下巴“既如此,要你前头带路,我跟着便是。”心里却暗忖大哥心思难测,这次见面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作为这个赌局中掌握资讯最多的,李有才早就知道自己大哥的展史利用了八路拔了原来驻扎在落叶村15里的河口营;又利用土匪和八路的矛盾,直接出兵逼降了大部土匪。组建了落叶营,麾下坐拥9个连的级营,势力愈壮大,连鬼子都不得不放下身段,给他大哥李有德送了个日本媳妇,借此拉拢他。李有德在这一带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实打实的一方豪强。
在李有才心里,这个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大哥是自己最指望不上的,只能是自己的对家;皇军那肯定是自己的上家,自己这个狗腿子只能给他们喂牌,不然就是不给面子,那是找死;八路是李有才的下家,是他上家的死敌,但是能给他喂牌。现在自己这个最指望不上的对家,忽然要见自己,蹊跷啊。想不通这个手眼通天的李家大树,找自己是几个意思。最烦想这些,头痛。还不如赌坊里摇骰子呢。
李勇双手抱胸,靠在左边石狮子上,看着门楼上的雕花出神,他在想大爷这是吃了啥药,咋还要见那烂赌鬼。李有才哪配是李家的主人。
李有才满心疑惑,跟在后面打量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勾起往昔回忆。让他诧异的是,管家没朝往常议事的书房走,而是径直引向祠堂。李有才心头猛地一震,大为吃惊。他暗暗一算,自己统共就进过两次祠堂。第一次,尚在襁褓,李家太爷满脸慈爱,抱着他踏入,郑重告慰祖先家中添丁;哪想再进时,却是自己鬼迷心窍,摸黑偷取镶金牌位,犯下忤逆之事,此后便被扫地出门,再没机会踏进主祠半步。如今突要在此相见,李有才反复揣测,也摸不透大哥用意。
不多时到了祠堂外门,管家如木桩般伫立,微微侧身,毕恭毕敬告知“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大爷在里头呢,您自个儿进去便是。”
李有才深吸一口气,怀揣极度忐忑心情,缓缓朝祠堂挪步,每一步都似千斤重,难堪旧事在脑海不停闪现。走近一看,祠堂两扇厚重木门大开,只见李有德身着素色长衫站在那,他身形偏胖,肚腩微微隆起,走动时赘肉跟着轻轻晃荡,可岁月沉淀下来的上位者威严,却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李有德比李有才大了近2o岁,早早当家,执掌李家诸事多年,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旁人见了都得矮上三分。
这祠堂更是李家禁地,平日里除了当家人,旁人绝无踏入的可能。里头藏着李家不为人知的往昔荣耀,墙壁暗处绘有祖上为官时的斐然功绩,角落隐秘摆放着彰显官家身份的物件,李家向来低调,将这段官家渊源深埋于此。
此刻,李有德仿若未闻动静,头也不回,嗓音沉沉开口“你,着实不孝,昔日犯下那等忤逆之事,丢尽李家颜面。可自打被我扫地出门,这些年也没再借着李家名头行事,这点,我不如你。”说罢,手上整理香束动作不停,又接着道“但愿你满心恨意只冲着我一人,莫要波及李家。人活一世,总归得清楚自家根在何处,你同样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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