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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慕容降顺青唐归宋（第1页）

青唐王宫的囚室深埋于地下，仅靠一道狭窄的气窗与外界相通。寒风卷着碎雪，从气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潮湿的石壁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霉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那是前些日宫变时，溅在石砖上的血渍，即便被反复擦洗，仍留下了洗不掉的暗痕。

慕容烈蜷缩在囚室最角落的草堆上，草秆早已被寒气浸透，硬邦邦地硌着后背。他褪去了往日象征青唐王身份的蟒袍金冠，身上只穿了一件粗布囚衣，衣料粗糙，针脚歪斜，磨得脖颈与手腕处泛红。长纠结成团，胡乱垂在肩头，沾着草屑与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双曾睥睨草原的眼睛，偶尔抬起来时，还能瞥见一丝残存的锐利，却又很快被浓重的疲惫与绝望淹没。他再也不见半分昔日的桀骜，像一头被折断了獠牙的孤狼，在绝境中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气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是大宋禁军的甲胄碰撞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慕容烈的心上。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片刻后，囚室的铁门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沉重地向内打开。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赵珩的身影逆光而立，一身玄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佩着一柄长剑。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站在这污秽的囚室之中，也难掩一身帝王宗亲的矜贵与威严。身后跟着两名幕僚与数名侍卫，侍卫们手持长刀，目光如炬，牢牢守住了门口。

慕容烈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他的视线从赵珩的脚下开始，一点点向上移动，掠过那玄色的锦袍，掠过那沉稳的步伐，最终落在赵珩的脸上。那张脸俊朗刚毅，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峻，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无波无澜。

他踉跄着起身，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稳住身形，然后缓缓抬手，解下了腰间仅存的一枚玉佩。那玉佩是和田玉所制，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青唐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他登基时，先王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已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质贴着滚烫的掌心，像是握住了青唐最后的尊严。

接着，他目光扫过囚室，最终落在墙角的一根粗麻绳上。那是狱卒用来捆绑柴草的绳子，粗糙而结实。他艰难地走过去，捡起绳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赵珩。

侍卫们见状，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赵珩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他静静地看着慕容烈，目光沉凝，带着一丝探究。

慕容烈深吸一口气，然后当着赵珩的面，将粗麻绳的一端咬在嘴里，双手背到身后，一点点将绳子缠绕在手腕上。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绳子勒进皮肉，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用力，直到将双臂牢牢反缚于身后。

这是青唐王朝最郑重的请降之礼——面缚衔璧。古往今来，唯有国主归降时，才会行此大礼。面缚，是自缚其手，表示束手就擒；衔璧，是口衔玉璧，以示国祚尽献。只是如今，他身无玉璧，只能以这枚贴身玉佩代替。

做完这一切，慕容烈缓缓跪倒在冰冷的石砖上。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额角也随之触碰到地面。“恒王殿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囚室的寂静，“本王自知罪孽深重。兴兵犯宋，扰我边境百姓安宁；穷兵黩武，使青唐子弟埋骨沙场。今日之败，是本王咎由自取，不敢奢求赦免。”

他顿了顿，喉咙里出一阵干涩的咳嗽，然后继续说道：“然青唐百姓无辜。他们或耕于田，或牧于野，只求安稳度日。如今青唐已破，国祚将倾，本王愿献青唐全域版图，归顺大宋，愿为大宋藩属，岁岁朝贡。只求殿下念在苍生不易，庇佑一方生民，使他们免遭战火荼毒，得以安身立命。”

说罢，他将头仰起，衔在口中的玉佩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道温润的光芒，像是青唐百姓期盼安宁的目光。

赵珩立于囚室中央，目光落在阶下慕容烈身上。他看着那枚玉佩，看着慕容烈反缚的双臂，看着他那凌乱的须与憔悴的面容。他的眼神依旧沉凝，既无怜悯，亦无鄙夷。他知道，慕容烈今日的请降，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也是身为国主的最后担当。他或许有罪，但他此刻的选择，却能让青唐的百姓免遭更多的苦难。

“你既愿降，”赵珩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便替青唐百姓，暂允你之请求。”

他的话音刚落，慕容烈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肩膀微微颤抖起来。那颤抖很细微，却逃不过赵珩的眼睛。不知是悔恨，是释然，还是终于放下了心中重担后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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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赵珩转身，对着身后的幕僚吩咐道：“拟一道奏折，详述青唐归降之事。将慕容烈的请降之词，一字不差地记录在内。连同青唐的疆域图册、人口户籍，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请陛下定夺。”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传本王将令，约束大宋将士，不得擅动青唐百姓一针一线，不得侵扰青唐宗庙陵寝。待陛下旨意到来之前，暂由慕容烈旧部中的贤能之士，协助治理青唐各部。”

幕僚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他知道，这道奏折意义重大，它将宣告青唐正式纳入大宋版图，结束这场持续了数年的边境纷扰。

慕容烈伏在地上，听到赵珩的吩咐，肩头的颤抖愈明显。他的脸颊贴在冰冷的石砖上，能感觉到石砖的寒气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他想说些什么，却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赵珩看也未再看他一眼，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一个败王的忏悔，而是为了接受青唐的归降，为了安抚一方百姓。他拂袖离去，玄色的锦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囚室的门被侍卫重重关上，出“哐当”一声巨响。那道长长的光影瞬间消失，囚室再次陷入黑暗与寂静。隔绝了内外的天光，也隔绝了慕容烈最后的希望与绝望。

他依旧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粗麻绳勒得手腕生疼，膝盖磕得麻木，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闪过他登基时的意气风，闪过他挥师南下时的雄心壮志，闪过青唐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模样，闪过赵珩那沉凝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狭窄的气窗。气窗外，是青灰色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他仿佛看到了青唐的草原，看到了草原上的牛羊，看到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的模样。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或许，这是他能为青唐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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