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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喻兰这一路的变化,秦岚之其实一直看在眼里。
从最初去万壑宫找他时的死缠烂打,机灵鲜活,到后来沿路的活泼爽朗,时不时还会逗逗小月儿,同老六等人插科打诨,明明是个少爷,却从未有什么架子,感觉同谁都能聊到一处,朝气极了。
可线索查得越多,越接近真相时,谢喻兰的情绪便愈发沉闷。秦岚之常能看见他一个人望着某处长久地发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思念家人,哪里能想到这其中还有谢喻兰讳莫如深的秘密。
他僵硬地同谢喻兰道歉,只当对方是因为案情接近真相而情绪不佳。
毕竟牵涉到了蒋家,同谢家有亲戚关系,新任盟主蒋雷泽还同他娘亲是师兄妹,这其中的复杂自然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提及的。
两人沉默下来,谢喻兰靠在秦岚之怀里,能听到那急促跳动的心跳。
他因为发怒而变得迟缓的脑袋终于慢慢把事情捋明白了,他抬头看着男人,迟疑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岚之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只得按自己的理解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怎么了。”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秦教主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无聊。
一行这么多人,哪怕不算上小月儿,可以聊天的还有老六、老七和其他暗卫等等,他却非得拽着谢喻兰不放——只因为对方今天一整天没看自己,没同自己搭话,自己便像个孩子般追过来质问。
越想,秦岚之越是尴尬。
他仿佛是不想让谢喻兰看到自己的表情,又一掌按在男人后脑勺上,将对方重新按进自己怀里,目光看着远处,面无表情道:“我以为你是哪里不舒服。你这个人……平日看起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真要发生了什么,你都自己扛着不说。”
秦岚之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越说越感觉是这么回事,于是理直气壮起来:“所以我才来问问你。谁知道你脾气这么大,问一句都不行。”
说罢,秦岚之想起方才男人似炸毛小兽般气势汹汹,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怎么会有人连生气都那么可爱,连哭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谢喻兰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整个耳朵到脖颈都红透了,秦岚之想退开,他反而揪着对方衣服不放,整张脸埋在对方滚烫的胸膛里闷声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秦岚之瞄了一眼对方白皙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都泛起了青筋。指节一根根地红了,让人想抓来亲一口。
于是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风静静从二人身旁卷过,偶有鸟鸣在树间时隐时现,竟让人从内心生出了安宁的感觉。
秦岚之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于是揽着谢喻兰的手从肩膀往下,一路滑倒了腰上,微微紧了紧。
他像是试探什么,不时偷偷往下瞄,好在谢喻兰没有什么抗拒的反应。
又抱了一会儿,谢喻兰身前出了点汗,不好意思地将人轻轻推开了。
“我、我没事了。谢谢。”
秦岚之看着他还泛红的鼻尖,提议道:“我陪你跑会儿马吧?散散心?”
谢喻兰点了下头,不等他去牵马,秦麟便主动哒哒过来了,高大的黑马看也不看自家主人一眼,主动蹭了蹭谢喻兰的耳朵。
秦岚之便去牵了谢喻兰骑得枣红色大马,两人翻身而上,先前那点郁卒消散殆尽,异口同声喊了声“驾”,二人相视一笑,策马扬鞭,风风火火地朝前跑去。
谢喻兰心里装着事,不知不觉便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秦麟本又是万里挑一的好马,渐渐地就将秦岚之甩在了后头。
他一边分神想着心事,一边被拂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心头敞亮,脑袋也清醒过来。
他在这儿自怨自艾有什么用呢?想知道答案,直接去问便是,他同秦岚之结伴走了这么远,难道还要怀疑对方的人品不成?
只因为“魔教”两个字,他便要像其他人一样,给秦岚之扣上偏见的帽子吗?
许是那日夜里的暧昧影响了他,教他这些天都魔怔了,竟是钻了牛角尖。
若是被大哥、二哥知晓了,不知道要如何笑话他呢。
谢喻兰深吸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零碎地洒下来,天高云阔,美好的不像是真的——爹、娘,如果你们在天有灵,也不希望儿子成为这样优柔寡断,知难而退的人吧?
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依赖任何人了,明明打定主意要变强大,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前路。怎么不知不觉,似乎又陷入了以前的泥沼里。
他仰头看着天,身下马儿颠簸,单薄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从背后看,仿佛随时要一头栽下马去。
秦麟跃过地上粗壮的树根,他身子微微一斜,还没来得及坐正,脑后就响起“嗖”地风声。一双大手猛地拉住了马缰,吁了一声,谢喻兰后知后觉,才发现背后多了个人。
“跑这么快,喊你也不应。”秦岚之皱眉,几乎吓出一身冷汗来,“发什么呆呢?很危险知道吗?”
“哦。”谢喻兰回头看了眼男人,对方应该是用轻功追上来的,枣红色的马儿还被远远甩在后头。
“谢谢。”谢喻兰想开了,弯起眉眼,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树顶上零碎的日光洒在他头顶,圈出淡淡的金粉,又像是晃一晃,就能落下满身粉糖,看着温柔极了,也甜极了。
秦岚之看得一愣,手指不由更用力地握紧了缰绳,道:“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喻兰摇头,干脆往后一靠,之前秦岚之也不是没这么带过他。
秦岚之有些莫名,但怀里被填满的空隙让他心里一暖,便也不再多问,只轻夹马腹,让秦麟慢慢前行。
一个无意识地纵容,一个有意识地依恋,两厢竟也契合得很,只余哒哒马蹄,敲在安静的心房上,时不时带出令人心动的涟漪。
接下来的路程,谢喻兰恢复了正常。
秦岚之一直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可因为这件小插曲,迟迟没找到机会。
两人心思各异的抵达了锦城——谢喻兰从小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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