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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我心中的遗憾之一,便是没有回答尽他的问。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我才有了一个确切的,力度又恰到好处的答案。我会跟他说,你要知道的是,留守这个词,可不只是用在孩子们的身上。不过我也再没说出口,想想便罢了。我俩就随性地坐在地上,沾了一屁股地土灰,但同时也塞了一鼻子的泥香。他哼着我没听过的曲调,谱着我的百转千回,对着青山入幕,枕着白月纱幔。“嘿,我们聊聊吧。”曲调骤地一停,万物一寂,待放的花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鞠着身子搂着瓣蕊窃耳听着。“聊什么?”“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裴青山双臂环在自己的后脑勺处,喉结颠下来了几片碎月,很轻易地就在我贴着他的手臂上激起了一小片的鸡皮疙瘩。那算挺久之前的事了,和他刚认识的时候。关于自己的事情都要事无巨细地往外掏着,压抑的情绪和这些话语就像是有个等量代换,往外掏得越多,心里就越能松快几分。也难为了他,耐着性子听完我倒完苦水,了后安慰着,没关系,没关系。现在我在回头想,总能透过那短短的几个字听见他的声音,一定是温柔的,又坚定的,会让人相信一切都会过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关于这句话的上下语境,好像是我迷惘在上学和出去打工的两条道路。“去念书吧。”彼时成绩还未出,而他却言语肯定,仿佛那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我轻而易举就能得来的一样。“只有读的书多了,墨水装进肚子里,才有往下走的底气。而且你现在困顿着的问题,总会有一天迎刃而解。”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你怎么那么确定?”我问他,而后他却没说话。他为什么会那么确定,是因为他也经历过,是这么做的,那会儿啊就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帮我指着一条未来的明路。当下是很疑惑,可偏偏因为是他说出来的话,我不自觉选择深信。着实是过了一段苦日子,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走吧,回去吧,春末夏初的天最是无常,我白天还瞅着南天起了云,估摸着是要下雨了。”风声渐大,这世界突然有了声音。“别冻感冒了,说不定明后几天就要降温,白天里你看着得多穿点儿,夜里把被子盖好了,你就好踢被子每天我都得盯着点儿。”裴青山站起身来,拉了我一把。瞧瞧,全因为他,每夜的被子都变得安分,白日醒来安安稳稳地躺在身上。不言:哥,我想问问你我该怎么办呢?青山:说来听听?不言:刚考完,考得也不是太好。到底是该等着成绩接着念书呢,还是快些出去打工。村里的好多朋友老早就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念着白书,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青山:你很羡慕他们?不言:一点点吧,我就像个吃白饭的,回去除了帮隔壁爷爷家种田哪有别的出路。念的书里也写,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青山: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你们村子里唯一一个走出来的孩子。不言:是。所以会有更多的期望,是载着我的,我父母的。最沉重的,是载着每一个无力挣脱只得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着,消磨青春的我的伙伴们的。后来青山跟我说,他知道我的压力特大,却没有说我应该知道,我才是那个最被羡慕的人,没有告诉我,我不应该辜负了父母穷尽一辈子的努力,供我出来,让我去念书去博一个未来的出路。他说,他要来了,走进我的生活,跟我一起看看我成长的地方。他还告诉我,要读书,只是因为我应该透过每一个文字,每一处算式,来找到前进的方向。后来挑了个时间,我给他写了我人生里的在天涯上的交谈当然也有一笔带过他个人的背景,而有一天吧,我正望着远处的虚空发呆,其实没想什么,手下在沙土上一撇一捺地划拉着“裴”这个字,他却走了过来问我在想什么。没想什么,我答,他轻轻摇了摇头,又在我身边坐下来,继续当时因为夜半入眠而未完成的对话。从尧城的大学来,继续攻读博士,或者就这么草草毕业找份工作。我能听出来对于现状他好像并不是那么的满意与开心,仿佛巨神峰上背石而上的力士,永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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