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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澜的眼神暗了暗。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自己的剃须刀、牙刷杯、牙刷、剃须泡沫……所有属于他的、带有他个人印记的物品,一件件,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塑料制品落入空垃圾桶底部,发出沉闷的、空洞的响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自己的心上,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彻底一点,再彻底一点。他告诉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相机包、奖状筒和那个小小的收纳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公寓。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沉重而决绝,为他这三年的付出和等待,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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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裴岩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新加坡返回。连续的飞行和时差让他精神不济,但更深的是一种对回到这个空旷公寓的抗拒和恐惧。
他用指纹开了门,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烟酒混合气味再次袭来,但他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踢掉鞋子,甚至懒得开灯,就想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然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烟酒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魏清澜身上那种清冽的木质香调。很淡,几乎要被浑浊的空气掩盖,但他就是捕捉到了。
他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的希望瞬间攫住了他。
“清澜?”他试探着,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激起回音。
无人回应。
但他不死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踉跄着冲进客厅,打开所有的灯。
客厅依旧凌乱,和他离开时一样。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同了。一种……被整理过,或者说,被抽取过的感觉。
他猛地转身,冲向书房。书架上空着那些魏清澜的书不见了,他扑到书桌前,猛地拉开抽屉——
空了。
那个放着魏清澜相机的相机包,那个装着他们共同荣誉的奖状筒,不见了!
裴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扶着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来了……他回来过……
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一丝病态的欣喜,又带来了灭顶的恐慌。
裴岩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公寓里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任何魏清澜留下的、证明他曾经回来过的痕迹。
他冲进卧室,衣柜里属于魏清澜的那一边,空空如也。他拉开床头柜,里面只剩下他自己的东西。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卧卫生间。
洗手台上,并排摆放的剃须刀,只剩下他孤零零的那一个黑色。魏清澜那个深蓝色的,不见了。牙刷架上,也只剩下他的一支牙刷。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把他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
他的目光绝望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了角落的那个垃圾桶上。
垃圾桶里,赫然躺着他熟悉的那个深蓝色剃须刀!还有魏清澜的牙刷、漱口杯、剃须泡沫……所有他日常使用的东西,都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那里!
裴岩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不……不……”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垃圾桶边缘可能沾染的污秽,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些被丢弃的物品一件件地、小心翼翼地捡了出来。
冰凉的剃须刀握在手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魏清澜指尖的温度——那只是他的幻觉。他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剃须刀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拿着那些被丢弃的物品,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颓然坐在地板上。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确认,魏清澜回来过,并且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清理了所有属于他的印记。
他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活该。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过去三年是如何混账,是如何一点点消耗掉魏清澜所有的热情和爱意。
可是……当这一切真的以如此赤裸和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心为什么会这么疼?疼得他无法呼吸,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电视柜上摆放的一个相框上。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不久,在一次公司活动中被同事抓拍的合影。照片里,魏清澜微微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浅却真实的笑意,而他自己,则笑得张扬而满足,手臂自然地搭在魏清澜的肩上。
那时……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
裴岩挣扎着爬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相框的玻璃面上落了些灰,他用自己的袖子用力地、一遍遍地擦拭着,直到玻璃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照片上两人依偎的身影,也映出他自己此刻狼狈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尖刀,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也割得粉碎。
他看着照片里魏清澜带着笑意的眼睛,再看看被自己捡回来、摊在地上的那些“垃圾”,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那个冰冷的相框,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失声痛哭。哭声压抑而破碎,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清澜……”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哽咽,混合着泪水,模糊不清,“清澜……你是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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