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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加上西伦和玛蒂尔德,一共六人。
一位来自伦丁尼的符文工匠,一位木匠,以及两名卫兵。
木匠山姆的状态很差,他没了一条腿,因此只能被绑在雪橇上,玛蒂尔德用睡袋把他包裹了起来,腿部已经用圣疗止血过了。
他一声没吭,只有饱经风霜的脸上会偶尔流露出一丝从皱纹扭曲间表达的痛苦,仿佛和他的名字“山姆”一样,平庸又烂大街,却通常属于沉默忍受的人们。
当西伦亲手把他抱上雪橇时,他的眼里流露出了惶恐和受宠若惊的神色。
符文工匠艾尔德里奇在雪橇上打了三个符文石板,组成了一个稳定符文,神圣的记号散发着淡淡的神术微光,但需要西伦不定期地充能才能运转。
西伦留意到,他在清点雪橇物资时清点了两遍,还在旁边做了个小草稿,似乎是个很严谨的人。
“做得很好。”西伦夸奖了一声。
符文是教会特有的工艺,利用106个神圣符号进行排列组合,产生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曾经参与十字军远征的那些钢铁巨兽也是符文和蒸汽工艺的融合产物。
不过现在条件苛刻,打个稳定符文让雪橇不会乱偏和翻车就够了。
但艾尔德里奇似乎并不在意西伦的夸奖,只是淡淡地说:“每隔二十分钟要进行一次充能,没有腕表的话雪橇里有一个,我拿来当备用的,我们差不多带了五天的食物和一些必要的工具装备,清单在这里,怎么分配?”
西伦接过那张纸,为工匠的理性和条理而惊讶,不过很快就平复了——符文工匠是最考验数学、逻辑、理性的职业之一,一个细微的错误都可以导致符文大厦的崩塌。
“平分就行。”西伦扫了两眼说道,“松露这种东西就别带了,只带肉和面包,事不宜迟,该出发了。”
艾尔德里奇面无表情,但绷紧的后背却在无人发觉的角落里稍稍松了一些。
风雪还在无情地吹拂过落满积雪的平原,列车的尸体匍匐在大地上,那泄露流淌的红水银宛如巨蟒的鲜血,几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在深达半米的雪中艰难跋涉,可放眼望去除了白色,什么也没有。
世界寂静得除了风雪,什么声音也没有,陌生得仿佛在某个异星之上,流亡者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在孤独的深渊中跳动。
“哪来的这么多雪。”西伦叹了口气,他的体力本就不好,过深的积雪几乎要耗尽他的体力,“四大洋的水全都灌进来了吗?”
这话没有激起任何反应,水的三态变幻和水循环这种概念如今虽然已经提出了,但仅在贵族和知识分子之间流传。
玛蒂尔德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笑着说道:“听说雪是神赐予的毯子呢,你曾进入雪库,或见过雹仓吗?”
西伦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这是主日学校的简单教育里教的吧,你之前在里面当过老师吗?”
玛蒂尔德眼前一亮:“对啊对啊,里面的孩子都很可爱,也很乖,我是负责教《圣典》的,还会教孩子们唱《神子爱我我知道》,不过有几个老师我不喜欢,他们总是打孩子,等到我上课的时候孩子们就蔫蔫的。”
“你是哪个修女会的?”
“呃……”玛蒂尔德笑了笑,“你觉得呢?”
西伦抬头望天,和前面的艾尔德里奇换班,和玛蒂尔德一人一条绳子地拖着雪橇前进:“仁爱修女会吧,只有他们才会不看你的年龄把你抬成女修道院长。”
玛蒂尔德对着西伦眨了眨眼睛,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此时他们才堪堪走出去二百多米,但已经花了半个小时,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不眠不休要走三天多。
西伦擦了擦溢出的汗水,但擦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根根冰凌。
木匠山姆忽然伸出手,努力地指着一个方向:“那……里……”
西伦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是一棵被积雪覆盖的柳树。
“怎么了?”他说。
“能帮忙摘点柳条吗?”山姆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第一次和这样的大人物说话,“我应该可以编一双雪地鞋。”
西伦眼前一亮,连忙去折了几段柳条,山姆的手灵巧地活动着,穿插、编织,而后将其制成了五双雪地鞋,那是一个四掌大小的柳条鞋面,上面有一个绳索,可以绑在鞋子上。
几人将其绑在脚上,这个巨大的鞋面所带来的阻力可以让他们不再陷入雪地中。
“真是帮了大忙了!”西伦伸出了手,本想拍拍山姆的肩膀,但他却抓住了自己的手,亲吻那枚黄金权戒。
西伦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微笑着在山姆头顶虚画了个十字。
“这是我应该做的。”山姆说。
“没有什么是应该做的。”西伦说,“你本可以默不作声,却利用自己的能力和技术为我们解决了困难,难道不是一种德行吗?‘凡你手所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传道书&bp;9:10),难道不是一种圣迹
;吗?”
“我……我……”这个老实木匠被西伦的一番言论震得目瞪口呆,双手颤抖地握紧了西伦的手,甚至没留意他把年轻主教白皙的手都捏得扭曲了。
西伦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去拉车,但这次不再是一脚深一脚浅了。
玛蒂尔德悄声说道:“我以为你会说‘不可将善事行在人的面前,故意叫他们看见…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之类的话。”
“我觉得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西伦微笑着侧头,“你知道教宗在拉丁语里读Papa吗?既然教宗就是父,又将放牧羔羊的职责分给了我,那么就应该由我来报答这些行善的人,所谓‘不可将善事行在人的面前’‘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意思是告诉我们行善的人大多默默无闻非常隐蔽,要睁大眼睛仔细观察。”
玛蒂尔德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曲解经文吧!我怎么记得教我们……的学生的时候说的是行善要默默无闻,神知道并且会报答你呢?”
西伦摊了摊手:“我是翡冷翠大学神学系第一名毕业的,还有宗座奖学金,我能骗你?最前沿的神学解释就是这么说的。”
玛蒂尔德想了半天,最后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西伦呲着牙笑,表示领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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