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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来一个披萨,好吃的嘞。”与她最近的大娘招呼道。
陈惜言瞥了眼价格,中规中矩,但是这个价钱可以买五个肉饼。可是……新鲜东西,自己又实在想尝尝。她摩挲着口袋中的纸币,最终下定决心:“大娘,来一块!”
接过披萨,满怀期待咬下去——牛奶味儿里混着咸,青椒爽口,肉粒颗大,总算没辜负价钱。
“妈妈,大姐姐在这里。”一道熟悉的童音响起,陈惜言转头一看,是成成。成成看到陈惜言嘴边沾上青椒,嘲笑道:“哈哈姐姐是小花猫。”
熟人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平日里惹人讨厌的小孩在此时都变得亲切可亲。她附和道:“对对,我是小花猫。”
成成母亲在一旁笑着,问陈惜言怎么在这里。她随口说自己来玩,巧妙避开迷路的事实,三个人在一块逛完了夜市,便搭伴儿回到三街巷。
电动三轮车在平坦大道上一路直行,锅碗瓢盆相互碰撞,成成啃着陈惜言给他买的棉花糖,顾不上说话。成成妈妈的声音被风稀释,落在陈惜言耳边只剩几个字:“怎么……工作。”
拼凑起来,应该是工作怎么样。陈惜言趴在三轮车围栏上,大声回复道:“工作很好,做咖啡的。”
“咖啡哦,难喝呦。”成成妈妈也大喊。
陈惜言不服:“我做得很好喝,在怜与咖啡店。”
一路混着凉风,陈惜言裹上了自己的蓝色棉衣,缩回车内不再言语。申城的天空星星好少,这边一颗那边一颗,还有一颗似乎在移动——是流星吗?
“飞机,是飞机!”成成跳起来,惊得前方老母怒斥:“成成,给我坐下。”
成成讪讪坐下,陈惜言噗嗤一声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原来是飞机,她重新看向天空。展开手掌,飞机在指缝之间,很小、距离很遥远。高中时候的一位老师就是坐飞机来到她的家乡,老师说飞机距离地面有一万米,向下俯瞰,山是横线,地是空白。
她愣愣看着飞机从视线中消失,直起身子望着它去往的轨迹。可惜她不辩东南西北,无从知晓。
“成成想坐飞机吗?”陈惜言收回目光,问道。
“想,妈妈说等我大了就带我坐飞机去。”成成满脸骄傲。
“我也想。”只是没有人会带我去,而且飞机票价很贵啊,她买不起。陈惜言仰躺在三轮车中,脑中忽然闪过唐潋的身影。
那人肯定买得起,说不定此时正在这架飞机上,远离糟糕的一切。
——
“来一杯可乐,加冰。”
头等舱内,唐潋举着菜单点了半晌,还是敲定一杯可乐。傍晚陈惜言的话给了她灵感,既然在这里不快乐,那就去她的快乐老家。伦敦一年一度摄影展即将开始,好友发邮件催促自己参加,只是因为在着手准备新题材而婉拒了。如今家中一片乱麻,她暂且出门避避风头。
至于家中如何,她感到烦躁,只得暂时不去想。她今年才二十四岁,也不知为何所有人都逼着她相看结婚对象,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父亲更是着急,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胡乱撮合,这不今日落了面,往后应该是能消停一阵儿了。
结婚——她嗤笑,狠狠往喉咙里灌了一杯冰镇可乐。冰凉由喉管坠落在胃里,沉甸甸的。她扭头,与玻璃窗中的自己对视一眼,举杯相碰。
“生日快乐。”唐潋莞尔一笑,对自己说道。
与之相隔的万米高空之下,三轮车终于驶进小巷,陈惜言在成成的吵闹声中睁开眼。
“回家啦姐姐。”
“到家了,小妹。”
三街巷灯火通明,老大爷颤颤巍巍拿着板凳回家,成成父亲站在门前接应娘俩,二楼是喋喋不休的唠叨声,兴许那家女孩又和男友吵架了。锅铲相撞,油烟蔓延,陈惜言与成成一家告别,回到自己的房子。
喧嚣似乎都被黄里透白的墙隔开,听着失真。灯打开,她走向书桌,整理前些日子买的教材。高中被迫停学,她想在这里继续拾起自己读书的愿望,她还记得那个老师曾语重心长对她说过,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
即使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即使自己只有自己。
陈惜言在一幢筒子楼前站定。
这座楼年代颇久,墙体呈青灰色,半壁爬山虎。楼是五层高,每一个窗子都是黑洞洞的,大门是木头门,潮湿催生苔藓。轻轻一推,发出“吱呀”声响。楼梯很窄,两侧墙壁只容一人通过,陈惜言尽力忽略因空间狭小带来的不适,艰难向上走着。
楼道有声控灯,就是不灵。每踏上一阶,鞋子与地面发出的空洞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整栋楼静悄悄的,不像是三街巷那样热闹。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陈惜言拿起报纸,借着斜阳再次确认自己要寻找的地方,“胜利夜校,地址是灵山大道313号,门牌号502”。一路上问了许多人,应该是错不了,陈惜言抬头,见楼层只是“三”,继续向上走。
“这里你该用勾股定理,画一条辅助线……”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胜利夜校租了五楼一整层,也就是六个小隔间。每一间屋子门前挂着一个牌子,“语文”“数学”“英语”——陈惜言找到在“办事处”,轻轻扣门。
“请问,这里是胜利夜校吗?我来报名。”
趴在桌子上的赵女士闻言立马直起身子,脸上挂起招牌笑容:“你好同学,坐。”她撕开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放在陈惜言面前,又从抽屉里拿出报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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