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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照你们的说法,大部分领袖无法发挥出王之剑的真正实力。”我皱起眉,抱怨似的摆摆手,“这与我忧虑的可能并不相符。众魂,如果你们想要从我手中保住这把剑,就应该尝试说明王之剑本身带有一部分防御机制,而不是直接把我的领域当作保险。”
“您本身就是最佳的保险。”
我哼笑一声,嘲讽道:“油嘴滑舌。”
但众魂的说法一定程度上取悦了我。是,我就是最佳的“锁”——我所持有的领域本就可以视作“上锁的囚笼”,看管无法分辨善恶的剑。
我接着说道:“你们就每天祈祷千万不要出现意外吧。好了,接下来才是我心中的重点。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才让打造剑的工匠与王认为,想要与之对抗,便非得调动平行世界魔王储存的魔力不可?”
众魂没有立刻回答。
纷乱的思绪在祂们的身躯中奔涌,灼热的光彩照亮我的脸庞,我瞧着祂们那副在身体里慢慢翻找历史答案的模样,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祂们飘渺的声音传来了:“是为了……消除错误。”
我立刻判断:“你们疯了。”
“殿下,它真正的战场是‘树’……不论大小,您的一生中也有不可弥补的错误与遗憾。小小的过失能依靠掌心涌动的魔力弥补。更加庞大、恐怖的遗憾,恐怕只有前往‘虚数之树’,将历史一并改变,才能将其修正——
“王之剑,是时空的钥匙,是整个魔族的后悔药。”
“原来如此,王之剑存在的根本目的仍然是复活。假设,调动平行世界数个我的魔力后,我确实抵达了世界的根源‘虚数之树’,可以从源头删除‘原始博士’。
“这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对方似乎完全是个臭名昭著的大恶人。但世界是因果编织的网,抽掉一根已成的丝线,是否会导致网的某一部分瓦解呢?也就是说,我这么做了,会不会在过往的时空中生成一个扭曲的漩涡,吞噬更多的人?或者说,导致某一个群体被抽掉了脊梁与韧性,丧失了反抗精神?最后,如果魔族得到了复活,结果就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吗?
“众魂,我已说过,客观意义上,我已不是王,魔族已经灭亡了。接受现实吧。
“生命的价值无法以天平来衡量——你们不能总认为魔族的文明才最有生存、前进的价值。这个伦理迷宫中,连我也找不到绝对正确的方向。假设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那我理所当然会站在魔族这一边。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不能仰仗魔力,将已经驶过分叉口的电车推回,试图让它冲向另一群人。”
“翁法罗斯是未得新生的土壤。”
“我拒绝。”我听懂了众魂的暗示,祂们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将魔族文明移植到这一片还没有真正出生的土地,让翁法罗斯成为新的温床。
我不赞同祂们话语中隐藏的观点:翁法罗斯没有成熟的文明,自然不存在摧毁与侵占之说。
“我不会这么做……这并不出于私心,而是源自普遍的认同。”我说,“剥夺他人奋战的意义不是我的作风。人本身才是文明延续的目的。不要再为这种事情呼唤我。”
“殿下,您总是这么固执,任谁也无法将您说服啊。”
“如果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这把剑,我或许会不假思索地同意。”我轻声说。
卷动的流风拂过我的耳畔,有几分幽怨:“您一直不来见我们。”
“我问心有愧。”
“魔族的结局……竟然一直在折磨着您吗?”
“嗯。折磨了我很久呢。”
“那么,您现在放下了吗?”
“对。不再执着了。”
“您总是对的……”众魂轻声回答,飘渺的轻音在我耳畔回荡,像秋日的静曲,“为了回应他人的期望,抛弃对个体的珍视——这种非人的使命本质是一种暴行,即便魔族重回世间,也异化得不成样子了啊。请您顺从本心,停下脚步,作为纯粹的人、生活下去吧。”
以我对众魂的了解,这就是让步、接受我的想法的意思,绝不可能再有改变了。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疲惫的精神终于轻松了一点,笑了出来。
“至于你,我的宝剑……你啊,到底是明悟还是悔悟呢?”
我取下架上的宝剑,贴在掌心抚摸。
褪去众魂域那层拥有沉重内涵的外壳,我手中的王之剑、同样象征着魔王身份的宝物,却居然不分轻重,是个既会为宏大课题出力,也会为个人私情动容的东西。
这其中似乎包含着某种与我相关的隐喻,我于是捧着它瞧了又瞧。
原来,我和这把王剑,就是一样的东西。
“众魂,你们还在吗?”我轻声呼唤。
“殿下,我们在。”
“魔族最珍贵的……魔法、智慧与爱,我都保存下来了。都在这里。我说过。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魔族早已得到精神层面的永生——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王啊。”
我把剑放回架子上,迈开步子、朝着王宫宝库外走。前面的路亮堂堂的,有点晃眼,让我忍不住感到一丝惊讶。
“现在的我……比起已经死去的人,更在乎活着的人。我把魔族文明的遗产留给星海中需要帮助的人类,你们会怪我吗?”
卷动的流风送来祂们的答案:“不会。您做得足够多了,请去休息吧。”
“哦。那我要去睡觉了。”我大声回答。
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走向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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