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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恨不得骑上马,和二哥一起回到草原去,让宝仪泉下有知……
她都是身不由己。
崔氏看出来了,劝慰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陛下不让你到宫里去,也是为你好,怕你太受宠,碍着别人的眼睛。”
“不是不是。”贺兰月强压住哭意,“我这只是热得头晕。”
崔氏又给她打起小扇来。
她好久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姐姐照顾妹妹似的。贺兰月像是唐僧掉进女儿国,温柔刀割得她头都快抬不起来,终于不敌了,嘀咕道:“县主怎么对我那么好,好得我都无颜以对。”
“你对别人好,我看着眼里,也对你好。”崔氏还是微笑。
崔唤云待字闺中,一身少女的打扮,风阵阵打过来,琳琅的珠玉在她头上晃呀晃,却让人感觉一动不动,如果说她是当朝的皇后,万民的国母,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也许因为她确实长她几岁,也许是因为她的端庄优雅与生俱来。
总之她亲切得像个邻家姐姐。
这样的长安淑女,女红自然是顶好的。她把贺兰月邀到自己的闺房里来,看自己的绣品,鸳鸯戏水,成双成对,一个个活灵活现的。
院落里也摆满了雕刻了鸳鸯的匣子,一箱一箱,满满当当的,她好奇得很,县主也大大方方给她看。
丫鬟上前打开了,眼见着凤冠霞帔,传世之宝,五花八门的好货在眼前展开,人这一生的吃穿用度都有了,皆是顶好的东西……蚕丝的被褥,上百件供她更换的衣裳,连人死的时候穿的寿衣也备好了……房产和田产无数,哪怕承包出去,也够崔一娘吃一辈子。银钱什么的不必多说,连奴仆的卖身契都有……
什么都有,很是气派,和她成亲那会儿有得一比。更重要的是面面俱到,她的这位郎君还真是上心,什么都替她考虑好了。
贺兰月看出来了,这是聘礼。
“要请人搬这些,迎亲的队伍也得足足十里了罢。”她吃了一惊,难怪杨将军要娶县主还觉得自惭形秽呢,这可都比得上皇帝嫁女儿。她试探道,“未来的姑爷可下了血本了罢!”
崔氏没有说话,笑一笑便过去了。
丫鬟小鸢沉不住气,代她笑嘻嘻地回答:“哪儿的事,姑爷才被陛下派去修行宫呢,这可是油水最大的活儿,何况我们姑爷是谁呀!要我说呀,就这点东西,连姑爷的一个手指头都没伤着——”
“小鸢。”崔氏不悦,“不要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贺兰月听到耳朵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不管这姑爷是谁,反正不是李渡。县主的姑爷在忙着修行宫,而李渡无所事事的,正在长安城,正在楚王府里睡大觉呢。
又不自觉烦躁起来。
听小翠说,中原男人到了及冠的时候,总是要成亲的,只有更早,少有更迟。李渡及冠的时候仍在凉州,虽然耽搁了,皇帝也总不能让他一直打光棍。堂堂皇子,和穷乞丐一样娶不上亲,这不得叫人笑话吗?那李渡岂不是迟早……
他将来的王妃会是怎样的呢?他会高高兴兴地答应,从此和她琴瑟和鸣吗?难不成他能拒绝皇帝的请求。当时皇帝赐婚给她的时候,她的腿肚子都软了,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李渡呢,到了那时他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好歹皇帝平时还摆足了架势宠她呢,李渡呢,被扔在死过二皇子的王宅里,就连王府的班子都是捡人家用剩下的,立下大功皇帝也不行赏。陛下不定多讨厌他呢。
就冲这点,他怕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给皇帝跪下去,满口儿子愿意儿子愿意,然后高高兴兴把新娘子娶回去,和她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她无能为力了,只能在心里偷偷咒皇帝早点死掉,再咒李渡破相,丑得他将来的王妃看到都要倒胃口。
一开始还觉得自己罪恶,后来想了想,反正也不是她的亲爹,她才无所谓呢。至于李渡呢,凭他是个胆小鬼窝囊废,就更该咒了。
贺兰月高高兴兴地玩到了申时,告别了县主,乘着公主府的马车回去。走在坊市口人烟稀少的地方,被一伙蒙面人拦住了去处,险些以为有人敢抢劫公主。一看,打头的人摘了黑布,居然是何方。
贺兰月松了一口气,可眼见着他把手一抬,这伙人居然真冲上去把她绑了,一左一右架着她,就跟强抢民女的马匪似的。
贺兰月呜呜叫着救命,伸出双手回身瞪着胡丹,哀怨的眼神,分明写满了救命。结果却是无济于事。
胡丹看了她一眼,回她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居然撒腿就跑了?
他们把她请到一家茶馆里,楼上的包房,一路走上木梯来,进了最里的一间,李渡正神清气爽地坐在里边喝茶。眼见着微风正好,茶香四溢,一吊子西湖龙井从茶嘴里倒出来,滚烫烫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这个混蛋!
贺兰月气得不行,上前去坐下,撑着自己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逼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殿下还请我来这喝茶。”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李渡拿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要出去两个月,不在长安,特地来提醒你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给我在公主府待着。”
贺兰月听了,一下就不好了,心烦意乱的。她到底气不过,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出去,张开手心:“那殿下给我点钱吧,你上回在香积寺给我的钱,我都给那些骗子上供成香火了。”
李渡听完,虽是立即掏钱,却很诧异:“陛下赏你的钱呢?”
“他赏给我的都是金锭子!我出门买东西多不方便啊,有谁找得起?”贺兰月抱着手臂,忍不住埋怨,“你一走就是两个月,不给我点钱,我不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还不得郁闷死。”
李渡掏出一个金饼饼,塞进她怀里,转头却掐起她的脸颊:“本王给的你也买不着东西,留着当宝贝吧。要想买什么叫胡丹去买,记在我头上。你最好记住我的叮嘱,给我老实巴交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公主府里当个缩头小乌龟儿猫到我回来为止。”
他说话还是这样不客气,贺兰月却忽然心跳,觉得这像是一个依依不舍的临行的丈夫,面面俱到地叮嘱留在家中的妻子,不自觉脸都红了。特别是李渡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一个吻马上就要降临。
贺兰月轻轻地闭上了眼。
可她却只等到李渡的哈哈大笑:“你怎么闭上眼睛啦?小月姑娘?贺兰?你在脸红什么呀?”
“哼!”贺兰月气得简直要跳起来,背过身去,眼前一黑,觉得自己被气得头晕目眩的。可她很快哇哇吐了一地,脸都青了。
李渡急忙上去,什么也管不着了,体统、衣冠、体面……什么都管不着了……她的头靠在他的膝盖上,还有力气张牙舞爪地拒绝他,他也只是打开她的嘴,手指伸进去,仍由她吐了自己一身:“你吃什么啦?你刚刚去哪了?”
没消化的食物和酸溜溜的胆汁吐了一地,贺兰月狼狈地抬起头:“我只是,只是在崔府吃了点冰的东西,才又喝了滚茶,一冷一热,不舒服罢。我歇一会就好了,没事的。”
李渡却如临大敌,怒目圆睁:“你给我离李玉珍和崔唤云远点——”
第39章欺君
李渡真是大惊小怪。
他让胡丹送她回来,传唤来了三位御医,依次查验过,最后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她在公主府里吃了湖蟹,到了崔府,又吃了柿子,因着食物相生相克,急火攻心,这才都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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