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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出城南的吴伯靖,如往常来到里杏村的村口店舍入住。他夜里要和一位女子幽会,那女子便住在城郊三里外的泽云楼。吴伯靖风流倜傥,胆大妄为,也不管那女子是承宣使贺择的小妾。
女子唤青娘,在妓馆时,便和吴伯靖有私情。后被好色的贺择强赎,锁在城郊一处小楼上,日子过得凄凉。
贺择虽是威风凛凛的武官,奈何惧内,买得美妾也不敢往家里放,只得偷偷安置在城郊。成为贺择的妾,青娘本是身不由己,心有怨言,何况她素来又喜爱吴伯靖,便也就奋不顾身。
吴伯靖每月出城三次,次次都是来见青娘。
偏偏这次,赵启谟也在城南,入住在里杏村村头的店舍,就这么撞上了。
吴伯靖带着随从阿合来到村口店舍,他下马,舍店的仆人过来服侍,将他的马牵往马厩。吴伯靖不过扫视一眼马厩,发现里头已有四匹马,其中一匹为白色的高头骏马,看马鞍十分眼熟。吴伯靖走上前去,第二眼,就已认出是赵启谟的马。
赵启谟的白马名唤银雀;吴伯靖的白马,名唤银钧,这两匹马本为同一母马所产,都是名马。吴伯靖知道赵启谟喜爱这匹白马,不会借予他人使用,必然,赵启谟,便就在舍店里。
正打算盘问舍店的仆人,抬头,便见一位少年走出舍店,朝马厩走来。这位少年穿着红袍,露出白色的衣领,仪态优雅。近看五官精致柔和,眉眼洇着风情,虽不妩不媚,却美丽得让人不禁多看两眼。吴伯靖抱胸打量少年,他发现少年朝他的位置前来,目光也正落在赵启谟的白马上。在少年挨近瞬间,吴伯靖嗅到了龙涎香的气息,感到疑惑,他再次打量少年,而此时,位少年也警惕地看向吴伯靖。吴伯靖从少年的穿着打扮已分辨出他非京城人,既而又觉得少年的样貌有几分眼熟,一时却是思忆不起。
少年装作若无其事,进入马厩里解马匹,一度吴伯靖以为他要解的是银雀,而后才知不是。然而少年的马是匹劣马,却和银雀拴在了一起。当少年牵着马儿,从吴伯靖身边走过,吴伯靖辨认出少年身上的龙涎香气息不同一般,既而,他想起,他见过这人,就在谪仙正店,当时此人醉酒,赵启谟让仆人阿鲤护送此人回去,赵启谟说此人是他在刺桐的友人。
待少年骑马逃离,吴伯靖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将舍店的仆人喊来询问,得知此人姓李,正是和赵启谟一同前来舍店。吴伯靖没多做思虑,立即让随从阿合前去跟踪。
吴伯靖内心很震惊,甚至是恼怒,他和赵启谟相熟十多年,赵启谟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赵启谟绝非喜好男色、甚至自甘堕落,去做出那等不耻事情的人。这李姓少年,样貌娇好,仪态柔美,装扮轻佻,吴伯靖见过类似的市井小儿。这类小人,凭借一张好皮相,钻营使诈。为谋财物,甚至不惜献媚乞宠,作践自身,下流无耻。想来必是这小人迷惑了赵启谟。若是去纠缠他人便也罢了,这是吃熊心豹子胆,敢来招惹他吴伯靖的挚友。
吴伯靖问清赵启谟所入住的房间,他特意去避开,以免和赵启谟逢面。赵启谟是很聪明的一个人,若是在这里两人相遇,只是徒增赵启谟的尴尬、难堪而已。
赵启谟和吴伯靖一样是世家子,他身边从来都跟随仆从,这次独自到乡店来,身边一位随从都没有,想来他也找不出什么好借口来,不如不见。
吴伯靖倒是顾及友人脸面,却不想稍后,赵启谟到马厩牵马,一眼便认出了吴伯靖的银钧白马。赵启谟没做停留,心存疑虑离去。
黄昏,仆人阿合返回,他告诉吴伯靖:“小的一路跟随那人,往城南去,直走至朱雀门街。见他进了一家唤做李周真珠的珠铺,那人便是珠铺的东家。”
吴伯靖听后若有所思,随后又问:“确认是珠铺东家?”
“小的听店内一位掌柜模样的老汉,喊他‘李东家’。”
阿合做事细心、尽职,由此吴伯靖经常带他在身边。
“下去吧。”
吴伯靖躺靠在木榻上,思索着自己是否弄错了。此人是珠铺东家,恐怕是商贾之子,那就也无需出卖色相,去谋他人钱财。
只是他身上,因何有赵启谟龙涎香的气味,又因何与启谟在此地相伴?
谙熟风花雪月事的吴伯靖,总觉得不对劲。
春闱前日,吴伯靖在宅中邀请赵启谟和秦仲平饮酒。吴伯靖宅中的美姬众多,围簇在两人身边服侍。
“你们俩可得早些将婚事定下,若不高中后,夜晚外出指不定就挨了闷棍,被人捆去成亲。”
进士最值钱,京城的名门望族商贾巨富,无一不是想从皇榜里抢个女婿。这挨闷棍后,被押去成亲的事,还真的曾发生过。虽然吴伯靖多少有揶揄的意味。
“我是无妨,没有名家闺秀看中我这么个书呆,子希可就不同了。”
秦仲平悠然喝酒,他平素正派,不爱开人玩笑,只是他有一点不好,沾酒后,话语就多。
“子希在城东走一圈,得挨多少闷棍啊。不说其他人家,光就我老秦家,你老吴家,可就走不过去了。”
喝酒伤身害智,已有几分醉意的秦仲平,说话都不经大脑了。想来他对春闱是有十分的把握,才会如此高兴畅饮。
“不得拿此等事开玩笑。”
赵启谟出声制止,他料想吴英英必在门后偷听,适才听到门后衣物窸窣的声音。
“启谟,仲平这是醉语,就当他醉言无忌。然而你,竟没有喜爱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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