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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五年,秋八月二十,寅时中。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时,韩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门后站着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裙,裙摆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与草屑,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模样。她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发间只插着一根木质簪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了晨露的寒星,透着沉静与笃定,与她略显落魄的衣着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这便是苏月棠。
“你娘的病情,再细说些。”苏月棠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在门内时多了几分温度。她侧身让韩澈和婉儿进门,目光落在婉儿通红的眼睛上时,几不可察地软了软。
韩澈连忙跟着进门,破庙内部比想象中整洁——靠墙摆着一张用木板搭的简易床,床上铺着薄薄的稻草,床头放着一个半旧的木箱;中间地上架着一个小泥炉,炉边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泥炉旁的石块上,还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
“我娘从昨夜丑时开始发烧,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就烧得糊涂了,嘴里一直说胡话,额头发烫得吓人。”韩澈语速极快,生怕遗漏关键信息,“我本来想去镇上请大夫,可药铺还没开门,张二婶说您医术高明,就冒昧来叨扰了……您要是需要诊金,我现在只有三枚铜板,但我刚晒出了雪白的细盐,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用盐抵诊金,以后您要是有需要,我也能帮您做些体力活!”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盯着苏月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怕苏月棠嫌诊金少,更怕她拒绝出诊。
苏月棠却没提诊金的事,只是弯腰将药箱里的东西快速归置整齐。韩澈趁机打量起那个药箱:箱子是榆木做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打开的箱盖内侧,缝着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几支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尾还缠着细细的红绳;箱子分了三层,上层放着十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用墨笔写的草药名,韩澈认出了“柴胡”“金银花”“薄荷”,都是治风寒发热的常用药;中层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干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下层则放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写着“千金方残卷”四个字,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走吧。”苏月棠已经收拾好药箱,将箱子挎在肩上,又拿起泥炉边的一把旧油纸伞,“再晚些,怕延误病情。”
韩澈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谢谢您苏医女!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先看你娘的情况再说。”苏月棠淡淡说完,率先迈步出门。
刚走出破庙,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之前还只是飘着的小雨,此刻已经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苏月棠撑开油纸伞,伞面不大,只能勉强遮住她和药箱。韩澈见状,连忙把婉儿护在身后,对苏月棠说:“苏医女,我来撑伞吧,您拿着药箱,别淋湿了草药。”
苏月棠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将伞递了过去。韩澈接过伞,尽量把伞往苏月棠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往下滑,他却毫不在意——比起母亲的病情,这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婉儿紧紧抓着韩澈的衣角,小声问:“苏姐姐,我娘会不会有事啊?”
苏月棠放缓了脚步,侧头对婉儿笑了笑——这是韩澈第一次见她笑,嘴角浅浅勾起,像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清冷:“别担心,我们尽快赶到,会没事的。”
雨越下越大,乡间的小路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容易打滑。韩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提醒苏月棠“这边路滑,小心点”。苏月棠的脚步却很稳,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偶尔还会主动避开路上的坑洼,显然不是第一次在雨天走这条路。
“苏医女,您平时经常去村里给人看病吗?”韩澈忍不住问,他很好奇,一个外来的女子,怎么会愿意留在偏僻的津门村,还经常给村民治病。
“嗯,”苏月棠点点头,声音被雨声模糊了几分,“去年逃难到这里,村民们帮过我,现在能帮他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韩澈心里一暖——原来她不仅医术好,心肠更好。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现代社会见惯了人情冷暖,没想到在唐代的偏远乡村,能遇到这样纯粹善良的人。
“对了苏医女,”韩澈又想起药箱里的银针,“您还会针灸吗?之前张二婶说,您用针灸治好过周老伯孙子的急惊风?”
“略懂一些。”苏月棠语气平淡,却难掩专业,“你娘现在高烧昏迷,单靠汤药可能起效慢,到时候或许需要用针灸先稳住病情,再慢慢调理。”
韩澈心里更有底了,他之前在现代看纪录片时了解过,针灸对高烧、惊厥这类急症确实有辅助治疗的效果,没想到苏月棠连这个都会,看来张二婶说的“比太医还神”并非夸张。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油纸伞根本挡不住斜飘的雨水,苏月棠的青裙下摆已经湿透,紧紧
;贴在腿上。韩澈看着她挎在肩上的药箱,生怕里面的草药和银针被淋湿,提议道:“苏医女,要不我先帮您把药箱抱在怀里?我这边衣服已经湿了,不怕再沾点水。”
苏月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药箱里垫了油布,淋不透。倒是你,再这么淋下去,怕是你也会生病。”
她说着,加快了脚步:“前面再拐个弯就到你家了吧?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家院外的那棵老槐树了。”
韩澈抬头一看,果然,不远处的雨幕中,隐约能看到一棵老槐树的轮廓——那是他家院外的树!他心里一急,顾不上雨大,拉着婉儿就往前跑:“快到了!苏医女,您再坚持一下!”
苏月棠也加快了脚步,药箱在她肩上轻轻晃动,里面的瓷瓶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韩澈跑在前面,心里又激动又忐忑——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了,苏月棠的医术一定能治好她,可万一……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就在这时,苏月棠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韩澈喊道:“韩澈,等一下!”
韩澈连忙回头,只见苏月棠正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包草药,快速说道:“你家到了,我得先准备一下——这瓶里是薄荷精油,等会儿给你娘擦在太阳穴和手腕上,能帮她降温;这包是紫苏叶,你回去后立刻用开水煮了,让她先喝半碗,能缓解咳嗽。我再拿几支银针,到时候给她扎针用。”
韩澈看着她熟练地准备着药材,心里一阵感动。可当他看到苏月棠从药箱下层拿出那本《千金方残卷》,快速翻到某一页时,突然愣住了——那一页的边角上,似乎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既不像草药图谱,也不像医理注解,倒像是某种……图腾?
他正想仔细看看,苏月棠已经合上了医书,将东西都收拾好,对他说:“走吧,别愣着了,你娘还等着呢。”
韩澈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苏月棠往家的方向跑。雨幕中,他家那座破旧的茅草屋越来越近,可他心里却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好奇——苏月棠的药箱里,除了草药、银针和医书,还有没有其他东西?那个奇怪的符号,又是什么意思?
刚跑到院门口,韩澈就听到屋里传来赵氏微弱的咳嗽声,他心里一紧,推开院门就冲了进去:“娘!我把苏医女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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