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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大雪初霁。
屋里的气氛比火墙还要热乎。炕桌上,昨晚拿回来的那一沓“大团结”已经被林秀摸得有些温热了。
赵山河把钱分成了两份。一份厚,一份薄。
“秀儿,这五十块钱还有这几张肉票,你包好。再把昨儿买的那两瓶水果罐头和红糖装上。”
赵山河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我先去趟村东头刘大爷家。”
林秀愣了一下,手里拿着那十几块准备还给大队的钱:“不先去大队部吗?那个王会计昨儿个还在井台边说风凉话,说咱家占着集体的便宜不还,明年不给咱分返销粮了……”
“让他放屁去。”
赵山河系好棉袄扣子,眼神沉稳:“他是外人,刘大爷是恩人。”
“当初妞妞发烧快不行了,老赵家那帮亲人躲咱们像躲瘟神。只有刘大爷,跟咱们非亲非故,拿出了自个儿的棺材本。”
“做人得有个先来后到。”
赵山河提起网兜,语气郑重:“刘大爷这钱,是‘良心债’,得先还,还得还得恭恭敬敬。大队那钱,是‘面子债’。等我把良心安顿好了,再去拿钱扇那势利眼的脸,也不迟!”
听着丈夫这话,林秀眼里的泪花又泛上来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自家男人,是真活明白了。
……
村东头,刘家小院。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柴火垛都码得整整齐齐。
刘长水老爷子今年六十多了,是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倔老头”。
平时不爱言语,看谁不顺眼就崩谁两句,但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去帮忙。
此时,老爷子正坐在小板凳上,用磨刀石蹭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吱呀。”
院门推开。
刘长水抬头,看见赵山河提着大包小裹进来,那两道花白的眉毛立马皱了起来。
“不过日子了?”
老爷子没起身,手里的镰刀依旧蹭得霍霍响,语气硬邦邦的:“刚分家就学会摆阔了?买这些金贵玩意儿干啥?留着钱给妞妞买点细粮不好吗?”
他是真生气。在他看来,赵老大家底薄,有点钱就该用在刀刃上,买罐头那是败家。
“大爷,这是孝敬您的。”
赵山河也不恼,笑着把东西放在窗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早就包好的红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去年腊月,妞妞看病跟您借的五十块钱。拖了一年了,今儿给您送来。”
刘长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镰刀,在那件旧军大衣上擦了擦手,抬起浑浊的眼睛,审视着赵山河,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山河,跟大爷交个底。”
“这钱,哪来的?”
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赵山河以前是个啥样他清楚,窝囊、没主意。这才几天,哪来这么多钱?
“你小子可别为了翻身,去干那些投机倒把、偷鸡摸狗的烂事。要是那样,这钱我不要,还得拿皮带抽你!”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老辈人。钱重要,但路子正更重要。
“大爷您放心。”
赵山河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这是我进深山打猎换的。前天打了只马豹子(猞猁),卖了个好价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不怕公家查。”
看着赵山河那坦荡的眼神,刘长水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纹。
“好!好样儿的!”
老头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山河肩膀生疼:“我就说嘛,咱们关东的爷们儿,只要肯出力气,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接过那个红布包,打开,只抽走了那五十块钱本金。
然后,把赵山河特意多塞进去的五块钱“利息”,直接塞回了赵山河的棉袄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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