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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大院,正房。
厚重的棉门帘子一掀,一股子带着炖肉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刘氏身上那层透骨的寒意。
屋内,火墙烧得滚热,灶坑里的松木绊子噼啪作响。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酸菜白肉,正冒着诱人的白气。
“娘,您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赵山河回手关上门,顺手接过刘氏手里那个破旧的包袱卷,放在了炕梢。
刘氏却显得局促不安。
她站在门口那块蹭脚垫上,两只手绞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衣角,脚下的布鞋已经湿透了,那是刚才在雪窝子里蹲半天弄的,这会儿化了雪,全是泥水。
她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大屋,看着地上干干净净的水泥地,脚尖缩了缩,甚至不敢迈步,生怕把自己那双脏鞋印上去。
“山河……我就……我就在灶坑边蹲会儿就行,别把地踩脏了……”
刘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是多年在林大炮的打骂下养成的习惯,觉得自己就不配踩好地。
“娘!您说啥呢!”
正在炕上哄孩子的林秀眼圈一红,赶紧下地。
她没多说什么,直接走过去,拉住母亲那双冻得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
“这是您闺女家,哪有让娘蹲灶坑的道理?快上炕!炕头我都给您烧热乎了!”
“秀啊……娘身上脏……”
刘氏还要往后缩。
林秀却不由分说,把母亲按坐在炕沿上。
她蹲下身,看着母亲脚上那双已经冻得硬邦邦、湿漉漉的单布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娘,脚都冻木了吧?”
林秀伸手握住那双冰凉的鞋,用自己的手心去捂。
“不冷……不冷……”刘氏想把脚缩回去,却被闺女紧紧攥着。
林秀小心翼翼地帮母亲脱下那双早就湿透了的鞋袜。
袜子脱下来,里面那双脚满是冻疮,脚后跟全是裂口,看着触目惊心。
林秀没说话,只是转身拿过早就备好的热毛巾,细细地给母亲擦着脚,把那些泥水和寒气一点点擦干净。
然后,她把母亲的双腿抬到了热乎乎的炕席上,扯过一床被子盖好。
“姥姥!姥姥!”
这时候,正坐在炕里玩嘎拉哈的妞妞,看见刘氏上炕了,高兴得直拍巴掌。
小丫头穿着红底碎花新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年画娃娃。
她笨拙地爬过来,把手里的一块糖递到刘氏嘴边:
“姥姥吃!甜!”
刘氏看着粉雕玉琢的外孙女,又看了看给自己擦完脚正去端水的闺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憋着没敢掉下来,怕冲了这屋里的喜气。
“哎……哎……姥姥吃……妞妞真乖……”
刘氏含着糖,那甜味顺着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却又酸得让人想哭。
这会儿,赵山河已经把那张炕桌摆好了。
一盆酸菜炖白肉,切得厚厚的五花三层,油花漂了一层。
一盆小鸡炖蘑菇,那是正经的榛蘑。
还有一盆雪白的大米饭,冒着热气。
“娘,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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