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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久安的话像一针强心剂,刺入众人濒临崩溃的精神。青山货栈!这个代号他们曾从上级模糊的指示中听到过,只知道是通往根据地秘密交通线上的一个重要节点,掌柜是位“自己人”,但具体是谁、在哪里,一直是谜。没想到,竟在这绝境之中,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能确定吗?”柱子压低声音问,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雾气弥漫的树林。身后的追兵虽暂时被阻,但随时可能从别的方向包抄过来。
“八成把握。”陈久安眼神锐利,刚才那惊鸿一瞥中,长衫客侧脸的特征、护卫们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站位,以及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通往据说已被敌人半封锁的“野狼峪”方向,这一切都与他所知的情报碎片吻合。“赌一把。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跟上他们,至少有一线希望。快,趁雾还没散!”
他率先从灌木丛后起身,忍着浑身的酸痛,朝着那队人消失的方向追去。步伐虽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
苏梅和丽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她们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半拖半架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程瀚,跟了上去。柱子再次承担起断后的职责,一边后退,一边仔细抹去他们留下的尽可能明显的痕迹。
雾气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林间的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一切声音也被潮湿的空气吸收、扭曲。他们只能依靠陈久安对方向和地形的惊人判断力,以及前方隐约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车轮与脚步声,在迷宫般的树林中穿行。
程瀚的体重越来越沉,意识时断时续。伤口在持续失血和剧烈颠簸下,情况堪忧。苏梅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脱臼,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松手,只能一遍遍在程瀚耳边低语:“坚持住……就快到了……见到‘青山’同志……就有救了……”这些话,是说给程瀚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前方的声音时隐时现,有时似乎很近,转过一片树林却又感觉远了。那队人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行进度不慢,而且路线选择颇为刁钻,经常在看似无路的地方硬生生穿行过去。这对于几乎油尽灯枯的程瀚五人来说,是巨大的考验。
有好几次,他们几乎要跟丢。全靠陈久安趴在地上仔细辨认被车轮和脚步刚刚压过、尚未被晨露完全覆盖的痕迹,才重新找回方向。柱子也在沿途留下一些极隐蔽的、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记,以防万一需要联络或撤退。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天色越来越亮,但雾气并未如常散去,反而因为地形和林木的阻挡,在某些低洼处沉积得更浓。这反常的天气,或许是天不绝人之路。
终于,在追踪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那不是村庄,更像是一个孤悬在山林边缘的、规模不小的院落。高耸的砖石围墙,紧闭的厚重木门,门楣上似乎有字,但雾气朦胧,看不真切。几株老树从墙内探出枝桠,光秃秃的,在雾中如同鬼爪。
那队人马,正停在紧闭的大门前。长衫客上前,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
陈久安示意大家立刻伏低在一片茂密的枯草丛后,距离那院落大约百米。这个距离,能勉强看清情形,又不至于轻易暴露。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有人低声询问。长衫客凑近说了几句,门随即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骡车也被拉了进去。大门重新紧闭,隔绝了内外。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山林间的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就是这里,‘青山货栈’。”陈久安压低声音,语气肯定,但眉头却微微蹙起。“戒备比想象中森严。直接上去敲门,风险太大。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刚才进去的那位‘掌柜’,是否真的如我们所想。”
“那怎么办?”丽媚焦急地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程瀚,“程瀚同志他……快撑不住了。”
柱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或者等里面有人出来,设法解除。”
陈久安点点头:“只能这样。柱子,你警戒后方。苏梅、丽媚,照顾程瀚。我去前面摸摸情况。”说罢,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草丛,借着地形和雾气的掩护,向那高墙院落潜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程瀚生命力的流逝和追兵可能出现的恐惧。苏梅紧紧抱着程瀚,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他逐渐冰凉的身体,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泥污。丽媚则紧张地盯着陈久安消失的方向,又不断回头看向柱子警戒的来路,手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久安回来了,脸色更加凝重。
“围墙很高,没有明显的侧门或缺口。后面靠着陡坡,难以攀爬。院子里有狗,我听到了叫声。”他快说道,“不过,我在东墙角现了一个排水沟,很窄,但或许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探查。只是……风险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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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探查?谁去?进去了,如何传递消息?万一里面不是“青山”,而是另一个陷阱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久安,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程瀚。
陈久安深吸一口气,决断道:“我去。柱子,你守在这里,保护大家。如果我半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或者里面有异常动静,你们立刻离开,往西南方向撤,那里地形更复杂,或许能周旋。记住,如果我能见到‘青山’同志并确认安全,我会用三声连续的布谷鸟叫作为信号。听到信号,你们就立刻到正门附近隐蔽处,等我来接应。”
“陈大哥!”苏梅和丽媚同时低呼,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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