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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终日不休,拂过风车村的每一寸土地,也拂过那座坐落于东海岸悬崖边、被修葺一新的守林人小屋。
殷长歌在这里的生活,简单得近乎于枯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晨,他会迎着第一缕朝阳吐纳修行,感受着此界那驳杂却又充满了奇特法则的元气;白日,他或是在悬崖边静坐观海,或是深入山林,采摘一些蕴含着灵气的草药与野果;夜晚,他则会点上一盏油灯,于识海之中,重新梳理自己那浩瀚如烟海的道法感悟。
这种纯粹的、近乎于“苦行僧”般的修行,正是他淬炼天仙道心所必须的“静功”。
然而,仅仅是“静”,终究是落了下乘。真正的“红尘炼心”,需得入世,需得观人,需得于这滚滚红尘之中,品味那最真实的七情六欲,方能得见大道之真。
于是,在风车村住下约莫半月之后,那间被修葺一新的守林人小屋,悄然地,多了一块由殷长歌亲手雕刻的、朴实无华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只有四个字——“崖边茶馆”。
茶馆的布置,与殷长歌本人一般,简约到了极致。屋外,是几张由他亲手打磨的木桌与木凳,供客人临风观海。屋内,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几套古朴的、散着淡淡清香的竹制桌椅。唯一的点缀,便是那只摆放在柜台之上、造型典雅、不知由何种紫砂制成的古朴茶壶,以及几只温润如玉的白瓷茶杯。
茶馆开张的第一天,自然是门可罗雀。风车村的村民们,早已习惯了去玛琪诺的酒馆喝上几杯,对于“喝茶”这种文雅的消遣,既没有习惯,也没有兴趣。
殷长歌对此毫不在意,他本就不是为了生意。每日,他都会为自己沏上一壶采自后山、又经他以仙元之气精心焙制的“云雾茶”。这茶,虽不比他在马林梵多所用的“悟道茶”那般神异,却也带着一丝丝能清心凝神、涤荡凡尘俗念的奇特韵味。
他就这样,每日坐在茶馆的廊下,一边品着清茶,一边悠然地,将整个风车村的景象,尽收眼底。
终于,在他等待了数日之后,那艘他所期待的海贼船,乘着风,破着浪,缓缓地驶入了风车村的港湾。
那是一艘威武而不失优雅的单桅帆船,船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龙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迎风招展的、画着三道抓痕的红色骷髅旗。
红海贼团,到了。
他们的到来,瞬间打破了风车村的宁静。整个村子,都仿佛在一瞬间,从一个恬静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派对女王。豪迈的笑声、粗犷的歌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彻夜不休。
殷长歌的茶馆,因为地处偏僻,反倒成了这片喧嚣中唯一的净土。
他坐在廊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戴草帽的少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整日里缠着那个一头红、脸上带着三道疤痕、气质豪迈不羁的男人,上蹿下跳,大声嚷嚷着要跟他出海当海贼。
“香克斯!带我出海吧!我已经这么强了!”路飞挥舞着小拳头,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
“哈哈哈,就你这小不点?连游泳都不会,还想当海贼?”红香克斯灌下一大口朗姆酒,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引得周围的船员们一阵哄堂大笑。
“我不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比你们更强的伙伴,找到世界上最大的宝藏!我会成为海贼王!”少年不服气地嘶吼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殷长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看得出来,香克斯并非是真的在嘲笑。在那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深处,隐藏着一种深深的、近乎于“欣赏”与“期待”的复杂情感。他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地打磨着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考验着他的决心与意志。
这并非是单纯的玩伴,而是一种,殷长歌颇为熟悉的,“传承”的仪式。
一如当年通天教主座下,那些桀骜不驯的弟子,于论道与切磋之中,将截教那“有教无类,万仙来朝”的意志,薪火相传。
“有趣的传承方式。”殷长歌轻抿一口茶,心中暗道,“以‘自由’为引,以‘梦想’为凭。这位红海贼,其心胸与格局,倒也算得上是一位人杰了。”
一日午后,正当殷长歌闭目养神,感受着海风与茶香交融的禅意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茶馆门前,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来人身材魁梧,一头灰白色的短梳理得一丝不苟,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眼神沉稳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正是红海贼团的副船长,本·贝克曼。
显然,殷长歌这个与整个村子都格格不入的“异类”,早已引起了这位智将的注意。
“老板,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不觉得无聊吗?”本·贝克曼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他没有释放任何霸气,但那种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辈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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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歌缓缓睁开双眼,平静地回望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静,则天地皆宽,何来无聊之说。客人,要来一杯吗?”
本·贝克曼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东方男人,在面对自己时,竟能如此从容不迫。他没有拒绝,大步走进来,在殷长歌对面的木凳上坐下。
殷长歌提起那只古朴的紫砂壶,为他斟上了一杯茶。
茶水呈琥珀色,清澈透亮,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雅香气,瞬间钻入了本·贝克曼的鼻腔。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他就感觉自己那因常年征战而紧绷的神经,都为之舒缓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而后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这些日子以来,因宴饮而产生的些许燥意,竟在瞬间被涤荡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的头脑,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茶!”本·贝克曼由衷地赞叹道。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愈凝重,“阁下……不是普通人。你来这个村子,有什么目的?”
殷长歌淡然一笑,重新为他斟满一杯,悠然说道:“我只是一个旅人,来此,是为了看一出戏。”
“看戏?”
“然也。”殷长歌的目光,越过本·贝克曼的肩膀,望向了远处那正在酒馆里吵闹不休的红海贼与草帽少年,声音悠远而平静,“一出名为‘时代交接’的宏大戏剧。而这里,是最好的观众席。”
本·贝克曼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殷长歌,心中的惊骇,已是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然而,殷长歌却不再多言,只是微笑着,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喝茶。
本·贝克曼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能将满腹的疑问与震惊,连同那杯蕴含着奇妙韵味的茶水,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乃至整个红海贼团,都绝对不能招惹的、深不可测的存在。
自此之后,红海贼团的众人,虽然依旧在村子里宴饮作乐,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座宁静的崖边茶馆。
而殷长歌,则依旧每日烹茶、观海、看戏,享受着这份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也是最纯粹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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