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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耳朵上多出的几根半透明的骨刺,他咬了咬牙,目光落到镜柜下的剃须刀上。
几分钟後。
将混合着鲜血的骨刺冲进洗手池,梅杜沙给耳缘涂上了消毒液。在复仇完成之前,他绝不能,让自己变成一条人鱼。他攥紧了池沿挂着的那条缀满金鳞的织物,覆在了自己的伤口上摩擦。
尽管这麽做只是为了试图让伤口愈合的快一点,可织物上散发着的那种塞琉古斯身上的浓郁异香却令他感到一阵醉酒似的晕眩。大脑短暂的空白後,当梅杜沙意识到他竟然像个瘾君子一样情不自禁地埋头深嗅起这种气味时,惊得将它一把甩了开来,退後了几步,耳根滚烫地靠在了墙上。他到底是……怎麽了?
他是不是被塞琉古斯折磨得精神失常了……他对他上瘾了吗?
.......
将一缕银色发丝攥紧爪间,塞琉古斯盯着眼前的雕像,眼底藏匿多时的嗜血的黑暗又漫了上来。
“我料到你不会放弃从我身边逃走,刻托,但我没想到这麽快.......墨洛耳略施小计,就把你拐跑了。”
他凝视着那张被他用自己的鳞片亲手编织的面具覆盖着的绝美面孔,仿佛置身在久远旧日的某个夜晚。
年幼的他遍体鳞伤地远远躲在那座神庙外的海面下,窥视着里边的情景。那优美耀眼的身影抱着蓝尾金发的幼小人鱼,吟唱着安眠的歌谣。刻托的歌声很好听,是整个星国里最美妙的,他只在举行祭典时听见过,从未和他尊贵的同巢兄弟一样有幸独享。
他偷偷游过去,也就是在那个时刻,意外地听到了那个困缚纠缠他一生的秘密。
他这样一个天生畸形的废物......竟然是海王星大祭司刻托——这个星国高高在上的维序者,那最美丽也最强大的存在偷偷遗弃掉的後裔。
他亲耳听见了那两个人鱼祭司谈论的隐秘……刻托在他诞生之初就将他塞进了另一个母巢,尽管那是属于海王星星王伊西斯的後裔的母巢,但那里对于一个畸形儿而言没有丝毫温情可言,是最为残酷黑暗的地方。
他就这麽遗弃了他,这星国里最公正的维序者,把他这个血脉相连的後裔遗弃了,不曾承担作为孢父的责任,不曾施舍他丝毫爱意,就这麽保守着秘密,冷眼旁观着他在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中独自挣扎求生。
时隔无数个星年之後,那天晚上的记忆仍然清晰无比。他还记得刻托将恋恋不舍地想要留下来睡的墨洛耳送出神庙,然後独自坐在水边逗弄水母的样子。
他看上去那麽温柔,令孤独无助的他心生奢望。
他还记得年幼的他朝刻托小心翼翼地游过去,游到他那环绕着一圈光环的尾鳍边。被他的动静惊动,刻托擡起头来,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刻托就像是看见什麽可怕的存在,被吓到了,以至于他把头伸到他的蹼爪下可怜兮兮的求抚摸时,刻托都吓得僵住了一瞬,似乎对他的接近恐惧至极,甚至是慌张失措的。
下一刻,他就被那带着光环的鱼尾狠狠掀了开来。他还记得自己被高高掀到空中,又重重砸进水里。
浑身疼得就想碎裂一样,他的心也仿佛被砸成了碎片,可刻托却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背过了身:“亚蒙,他怎麽会在这儿?把他赶走!”
那动听的声音是颤抖的,就仿佛嫌恶他到了极点。
这段记忆就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一生都忘不掉。即便他後来在长大的过程中与刻托産生了那样多的交集,他们之间发生了那麽多事,令他从最初对他的刻骨深恨里一点点畸生出浓烈的爱欲,他也忘不掉......
那个,他第一次尝试靠近他却被他赶走的夜晚。
他第一次,知道了他与他之间密不可分的羁绊,却同时意识到自己是个弃子的夜晚。
他将头抵在雕像的胸口,将它紧紧搂住。
这是他在刻托成为叛徒被流放出海王星之後,在与他初次分离的那漫长煎熬的九十九个星年里,一点点用自己凝固的眼泪雕出来的。
但失去记忆的刻托来到这里在注视它的时候,一定不知道他日日夜夜雕琢着它的心情,正如刻托也不知道,那些年,他都在海王星经历了什麽……那些被暗无天日的监禁着……连想念一下刻托或者只是梦见他,都会遭到精神水母的残酷审查和折磨的日子,他到底是怎麽熬过来的,又是怎麽爬上星王的位置的。
——你的发情期就快来了,你真的以为.......你逃的掉吗,我的孢父,我的配偶?塞琉古斯松开胳膊,扫了一眼身後游近的红尾人鱼爪间托着的那枚黑环。
“暗潮就要降临了,王。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押送那个叛徒离开这颗星球?”
“海王星那边的情况怎麽样,HADES?”塞琉古斯拾起那枚黑环,将它攥紧在爪间,骨节泛白,“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冥河水母沉默了片刻,紫黑的身躯泛起幽暗的光芒:“暂时还没有发现暗潮入侵的迹象,但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至多只剩下一百个地球日。”
“找到刻托的位置了麽?”塞琉古斯用犬齿碾着舌根问。
他以为墨洛耳能帮他?
和旧日一样傻得可笑。
如今的他,可不是星国里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也不再是星王後裔的督导者,墨洛耳和他一样,根本不会再顾忌什麽。那个家夥……怀着什麽心思,又做过什麽……
他可不是不知道。
晚上七点半,军舰。
梅杜沙推开门,朝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ICU。
盯着那红色的标识,梅杜沙在门前停下脚步。
这医疗区的重症病舱前居然没有卫兵把手,空无一人,身为少将,尼伽的待遇是不是也太凄凉了些?
虽然是仇人之子,但平心而论,尼伽这些年的确对他不错,他固然对他全是利用并无真情,但也该来探望他一下,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治疗。
拿着军牌想去刷门上的密码锁,轻轻一碰,门竟然露出了一条缝——门是虚掩的,根本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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