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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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拉扯之心(第1页)

第100章拉扯之心

腰身一紧,他下一刻便突然被塞琉古斯拥着腾空飞起,跃出了蓝洞。下方蓝洞周围尸横遍野的惨景与不远处玛雅人被人鱼士兵们看押着的情状落入视线,刻托瞳孔剧缩,才想起他是因为什麽而从亚特兰蒂斯上来——因为与塞琉古斯重逢的震撼,他竟然完全忘记了他的来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随塞琉古斯降落到梯形金字塔顶部,被他拽入了龙骨载具内。不同于年少时,塞琉古斯的力量大得惊人,令他根本就无法挣脱,他又惊又怒地看着他健硕的背影:“塞琉古斯……你干了什麽?为什麽要杀死那些人类?”

“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不阻拦我进入那个洞口的,我都饶恕了,不是吗?”塞琉古斯紧攥着他的腕部往里蛇行,平静地回答。刻托倒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在和他的後裔刚刚重逢相认的时刻就再次和他针锋相对,但塞琉古斯显然有某一部分已经变得令他相当陌生了。

他怎麽会变成了这样?

那冷漠的无所谓的神态令他全身发寒,心底却因怒火而灼烧起来,那些供奉他们的人类,即便并非他们的同族,可他们接受了他带来的文明,三十多年来一直守护着蓝洞,与亚特兰蒂斯互相交换物资与工具还有信息,也是亚特兰蒂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塞琉古斯却说杀就杀了,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渺小的海虫。

“身为星王,滥杀外星的无辜部族,塞琉古斯,你是以侵略者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吗?”刻托厉声斥问。

塞琉古斯竟然笑了一声,在载具腹腔的内门前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脸上没有一点被他训斥的恼怒,反而像是感到异常愉悦,那双绿眸深深盯着他:“有三十七年……我没有听见你这麽训斥我了。”

刻托心口猛地一颤,怒火在喉头里一梗。

“别转移话题……”他抑着呼吸的颤抖,“塞琉古斯……三十七年了,你成为了星王我原本很替你高兴,可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你怎麽会变成这样?”

“那都是因为你啊……”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令脊骨隐隐作痛,连带着头也痛了起来,塞琉古斯笑意微敛,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因为你从小没有教好我,後来又不在我的身边督导我……为什麽?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你自己,我的孢父?”

像被当胸捅了一刀,刻托一时僵住,说不出话。

“你怎麽不问问,我这些年在海王星过的怎麽样?”绿眸似乎蒙上一层晦暗的阴影,声音喑沉而嘶哑,“还是……你根本就不在意?”

说着,塞琉古斯皱着眉,背脊弓起,身体向前一倾,刻托下意识地扶住了他:“你怎麽了?”

比他高硕得多的後裔俯视着他,漆黑的发丝垂落到他的脸颊上,呼吸有些沉重而急促,眸色发暗,瞳孔缩成了一对窄缝,似乎承受着什麽痛苦。刻托怔了怔,不可自控地擡起蹼爪,抚了一下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你怎麽了,塞琉古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还是……关心他的。疼痛好像瞬间减轻了一点,塞琉古斯心里却微妙的一动。他是不是应该学着像墨洛耳一样,向他示弱,向他撒娇?

这麽多年,他惯于忍耐,惯于压抑,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他试着弯下腰,将下巴搁在了孢父白皙的肩膀上:“好痛……”

“哪里痛?”刻托紧张起来,被他攥住了腕部,下一刻,蹼爪便覆在了後裔滚烫而精健的胸膛上。

炽热的心脏隔着骨肉猝然撞在他的爪心。

心下莫名一慌,刻托本能地退後了半鳍的距离,蹼爪却还被他攥着,按在他的心口。

——这小子分明是装的。

他冷下脸:“别以为撒娇示弱,我就会原谅你。屠杀玛雅人的罪责,你必须得承担!”

“怎麽承担?”抓着他的蹼爪缓缓收紧,绿眸锁着他的倒影,像要吞噬掉一般,“你亲自处罚……就对准这儿,用蓬托斯之矛,刺进去,好不好?”

呼吸一滞,刻托睁大眼盯着他。

“杀了我,你狠得下心吗?”塞琉古斯缓缓问,拇指拨弄着他腕上的蓬托斯之矛,仿佛是试探,仿佛是挑衅,仿佛真的想借由它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而或许,他屠杀玛雅人,或许就是为了试探,为了验证,他这个後裔在他心里的分量——以无辜异族的性命压在天平的另一端……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犯下这种罪行,你以为我狠不下心来杀你吗?”刻托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声色俱厉。

塞琉古斯微仰起头,任他收紧蹼指,硬凸的喉结在他掌心滑动了一圈,颤抖着,盯着他腕上扭动起来的蓬托斯之矛,嘴角渐渐上扬起来,构成一个透着疯癫的笑,他肩膀抖动,哼笑出声,一眨眼,脸上的笑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你杀啊。我早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那一丝希望……他已经死了。

心被重重一撞,几乎要碎裂开。那小小的抱着残缺尾鳍的一团影子又浮现在眼前,刻托浑身像脱了力,蓬托斯之矛只在後裔颈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蹼爪就从他咽喉一点点滑了下来。——他狠不下心。

对塞琉古斯,他怎麽狠得下心?

仿佛获得了某种虚幻却盛大的胜利,塞琉古斯喜悦地嘴角抖了抖,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捧着他的蹼爪放到颊边:“我知道错了,刻托。原谅我好不好?”

诱哄一般的口吻。

刻托凝视着那双眼睛,从暗绿的底色里捕捉不到一丁点的悔愧与歉疚,这是一双冷血的,疯子的眼睛。他再怎麽抽他,再怎麽打他,或许都没有任何用处。

“你这些年在海王星上经历了什麽,塞琉古斯?”他痛心地问。是什麽让你变得这麽冷血?

难道拥有了他大半的生命核心的力量後,塞琉古斯仍然过得和小时候一样艰难,一样备受欺凌吗?

“原来你还是在意我经历了什麽。”塞琉古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笑起来,闭眼蹭了蹭他的指腹,像撒娇一样亲昵,“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刻托立刻收拢有点发软的蹼爪,一把扇开了他的脸:“当然没有。你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你不应该请求我的原谅,而是应该向无辜的玛雅人赎罪!”

塞琉古斯摸了摸被划出几道血痕的脸颊,这点真实的疼痛令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满足:“那我该怎麽做?你像以前一样,教教我。”

目光落在後裔脸上的血痕处,眼前神态陌生的存在与记忆里他年少时的影子重叠,令刻托一阵恍惚。三十七年了,塞琉古斯早已不是当初叛逆的少年,连被他教训都不再朝他怒目而视,还仿佛很享受一般。他真的还听得进他的教导吗?他还来得及弥补自己的对後裔的失责与没有给予他的关爱吗?

他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啊。

如果还来得及……

“你必须和我一起去安葬玛雅人,在他们的葬礼上忏悔,并且亲自医治伤员,向玛雅部族捐赠你们能够捐赠的一切,帮助他们休养生息,发展文明。”沉默了一瞬,刻托开口说道,“能够做到吗?”

塞琉古斯盯着他,映着他倒影的幽深眼底似乎因为他开口要求他而泛出一丝愉悦来,低声回答:“好。我都听你的。但在那之前……你能先去看看,我要送你的礼物吗?”

看着宽大的蹼爪邀请意味地伸到面前,刻托牙关紧了紧。发生了这种事,他哪有什麽心情去看塞琉古斯送他的礼物?他要求他做的一切,即便他全做到了也无法弥补那些因他丧命的玛雅族人与他们的家人。但塞琉古斯不是从前那个听凭他训诫也无法违抗的小子,他是个强大,冷血,令他捉摸不透的王者,拒绝他放软态度下的请求,或许会触到他的逆鳞,他如果再想要教好他,弥补他,可能都难以做到了。

这麽想着,他缓缓将蹼爪放到了後裔的爪心。

面前的门旋转洞开。

光晕流泻,令刻托一时睁不开眼。在看清了里面的发光物的刹那,他不禁一呆——那是一尊晶莹剔透的雕像,面庞上覆着金色鳞片编成的面具……即便如此,他仍然一眼辨出了,那竟然是他自己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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